陈诚见徐永昌没戏,又看向另一边的办公厅副主任林蔚。
林蔚倒是没装,他是真的在翻着电文抄件。
他看得很细。
独立旅那封明码电报,确实狠,但又全是事实。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进来。
“委座,第五战区李宗仁长官来电。”
蒋校长接过。
电文不长。
“陈宇所部徐州会战屡建战功,台儿庄外围作战敢打敢拼。此次马当之役,据报亦曾苦撑危局。若有过,请明查,若有功,请勿寒前线将士之心。”
屋里又静了。
众人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现在都已经传到了李宗仁的前线。
而李宗仁,却把话递到了武汉。
这不是闲话,这是桂系表态。
见有人开口,同时湖南老乡的唐生智也慢慢开口:“委座,陈宇是湖南子弟,早年顽劣我知道。但这一路打下来,他不是怕死的人。年轻人有锋芒,可以敲打,但不能把他往绝路上逼。”
胡宗南冷哼,“唐长官这话,是说军纪不重要?”
唐生智看他一眼,“军纪重要。那前线告急,军长办典礼,算什么军纪?”
胡宗南被堵了一下。
陈诚见局面偏了,立刻道:“委座,李韫珩问题可以查。但陈宇更危险,他手握一旅精锐,声望太高,屡次越级行事。今日明码发电,明日是不是就能抗命不遵?”
蒋校长没有说话。
他拿起报纸,又看了一眼照片,李韫珩胸前那朵花,很刺眼。
过了半晌,他问:“李韫珩现在何处?”
林蔚闻言赶紧答:“彭泽后方,已向战区请罪。”
说着将电文取了出来,递给蒋校长。
蒋校长看了一眼,但想起校长那两个字就觉得怒火中烧。
“娘希匹,他请罪倒快!”
骂完看也不看那电文,直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篓中。
陈诚见状低头不语。
蒋校长又问:“陈宇呢?”
“独立旅正在后方整补,部队尚稳。根据回报,他约束甚严,未见哗变迹象。”
蒋校长嗯了一声,这句话很关键。
这种人好用,但也危险,而且事情扩散很大,还要注意地方派系影响。
所以怎么处理好,他得好好想想。
沉吟片刻,他最终还是没有下定论,开口道:“此次事件明日再议,不过舆论详情要尽快压住,不要让其再扩大了。”
“是!”
林蔚点头应下后,蒋校长先行离开,其余人这才议论纷纷的离席。
蒋校长离开会议室后,并没有休息,而是对身边侍从喊道:“让雨农来一趟,我在办公室等他。”
蒋校长的办公室里。
戴笠来的很快。
听到校长喊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赶过来。
“校长,您找我?”
蒋校长看了一眼身边侍从,侍从识趣的出门然后将门带上。
“雨农啊,马当的事情估计你已经知道了。”
见戴笠点头,蒋校长接着道,“虽然已经让你几次查过,但我还是不太放心,这小子的作风太像那边的人了!你确定,他没有和延安那边联系?”
戴笠躬身回道,“校长,我可以确定。”
“尽管这小子治军严谨,但我们还是安插进几个人,但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其与延安联系的可能性。”
“后面我怀疑,他可能通过家书联系,结果调查发现,他领军这段时间就没写过家书。”
“再加上其父母经商和唐孟潇的关系,我们也调查了一遍,几乎不可能为其传递什么。”
“那最好不过了,”蒋校长点点头,说着他话锋一转,“雨农啊,那你觉得这件事怎么处理为妙?”
戴笠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这件事已经不只是马当失守那么简单了。
李韫珩身为军长,前线吃紧之时却在后方办典礼,本就犯了众怒。
如今又被陈宇一封明码电报捅到台面上,报纸也登了,地方派系也盯着,前线将士更在看着武汉怎么处置。
若是不办李韫珩,军心难平,舆论也压不住。
可若是办得太重,又等于承认马当失守全是上面用人失察、指挥混乱,牵连太广,九战区、军政部,甚至武汉这边都不好看。
所以李韫珩必须办,但不能严办,不能轻轻揭过,却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至于陈宇,戴笠心里更明白。
这小子有功,而且功劳不小。
台儿庄、马当两战打下来,独立旅已经有了名声。
若是这个时候真下狠手,不但湖南方面、桂系那边会有话说,前线部队也容易寒心。
可陈宇擅自明码发电,把军中之事闹到报端,同样犯了忌讳。
若是不压一压,往后谁都学他,有事就绕过层层军令,直接把电报发给天下人看,那军令还要不要了?
戴笠斟酌片刻,才低声道:“校长,卑职以为,李韫珩要办,而且要让外面看见武汉办了他。但这个处分,不能太重。”
蒋校长抬眼看他。
戴笠继续道:“撤职一年,交军法部门详查。如此一来,对外有了交代,对军中也算警示,也不至于让校长的门生担忧。至于后续如何,仍可由军法部门慢慢查。”
蒋校长没有表态,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戴笠又道:“陈宇那边,也不能不处置。此人有功,不能重罚,但他明码发电,坏了规矩,也不能全然放过。卑职以为,可先停职调查,让独立旅调往后方整补,由其参谋长暂时代管。”
说到这里,戴笠声音更低了几分。
“如此,既是敲打陈宇,也是给各方一个说法。等风头过去,再视情况处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蒋校长半晌没有说话。
戴笠也不敢再多言,只垂手站着。
良久之后,蒋校长才轻飘飘的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办你的事吧。”
戴笠立刻躬身:“是。”
……
第二日,会议室内气氛依旧沉闷。
众人落座之后,蒋校长没有再像昨日那般听各方争论,而是直接拿起桌上的文件,冷声开口。
“马当之事,已经查明。李韫珩身为军长,指挥失当,战时办典礼,影响恶劣。”
他目光扫过众人。
“撤职一年,交军法部门详查。”
陈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蒋校长继续道:“陈宇擅自明码发电,破坏军中团结,将军务诉诸报端,同样不能姑息。”
唐生智皱了皱眉,张发奎也想说话。
蒋校长却抬手压住众人。
“陈宇停职调查。独立旅调往后方整补,暂由旅参谋长李青山代管。调查期间,陈宇不得擅离驻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有人脸色不太好看。
这个结果,既办了李韫珩,也压了陈宇。
看似两边都罚,实则谁都明白,武汉这是在平衡各方。
陈诚低下头,沉声道:“委座英明。”
蒋校长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发冷。
“辞修。”
陈诚立刻站直:“在。”
“九战区下面,再出这种事,你也要给我一个交代。”
陈诚背脊一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