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号,柏林时间凌晨两点,苏宇被一阵诺基亚经典铃声吵醒了。
铃声是“嘟嘟嘟...嘟嘟嘟....”,那种老式的、不带任何旋律的响声,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宇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路阳。
他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声音沙哑:“喂?”
“苏宇!”路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带着一种苏宇从未听过的兴奋。
这个平时说话情绪波动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男人,此刻声音高了至少两个八度,差点把苏宇的手机震掉。
“多少?”苏宇把手机换到左耳,右耳被刚才那一声震得嗡嗡响,揉了一下才缓过来。
“六百四十二万!首日六百四十二万!”路阳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像是在说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数字,“苏宇,你听到了吗?六百四十二万!比《我的少女时代》还高!三百多万的差距!”
苏宇从床上坐起来,靠到床头板上,被子滑到腰间。
他把路阳报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六百四十二万,比他自己的首日纪录翻了一倍还多。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和藏不住的笑意:“我操,老路,你发了。”
路阳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的。
旁边还有人说话,听着像是王博学的嗓门,隔着手机都能听到他在喊“我就说能行”。
“宣发团队的人都在我旁边呢,都激动疯了。”路阳的笑声终于收了一些,但声音像是换了个人在说话,“你是没看到,刚才数字出来的时候,王博学直接哭了,抱着朱锐哭,朱锐一脸嫌弃但没推开。罗泾在旁边喊“火锅!今晚火锅!””
苏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在床头,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收回去。
“中影的拷贝铺了八百个,比上次多两百。宣发花了五百万,营销做得好,院线给面子。路阳,你首日比我还猛。”
路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感谢的话说得有点笨拙,像是不太习惯说这些。
“苏宇,谢谢你。没有你,这片子拍不了。”
“你的片子,你自己扛。我当初拉你当导演,不是让你给我打工,是让你自己站起来”。
路阳那边没有回答,但苏宇听到他吸了一下鼻子。
“行了,别煽情。”苏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说正事。六百四十二万,媒体今天头条肯定是你的。你准备好接受采访吧,别到时候对着镜头说不出话。”
路阳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我让罗泾替我接受采访,他话多。”
国内已经炸了锅,新浪娱乐在凌晨就挂出了头条:“《初恋这件小事》首日票房642万,情人节档期黑马诞生”。
文章里写道:“由路阳执导、苏宇监制的青春片《初恋这件小事》在情人节当天上映,首日票房高达642万,超过了苏宇导演的《我的少女时代》首日312万的青春片纪录。影片口碑持续发酵,院线方表示将根据首日表现增加排片。”
进口片《博物馆奇妙夜》票房不错,但跟《初恋》比还是有差距。
几个发行公司的老总在私下群里说“苏宇这帮人搞青春片有一套,别跟他们撞档期”。
.......
等消息是一件很磨人的事情。
苏宇以前不信“幻听”这种事,总觉得那是电视剧里演出来的矫情。
韩三平到柏林之后一直很忙,韩三平亲自带队挑片子。
国内是个大市场,被很多国外电影人盯着,韩三平这次抠得很,尽量用最少的钱买断播放权,花钱的时候皱眉的频率比平时多了不少。
苏宇跟着他转了转,主要是心静不下来。
他在柏林电影宫的片商区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册,翻了两页就放下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上午,苏宇在酒店大堂跟韩三平喝茶;韩三平也收到国内票房消息,这一把中影有25%份额,要赚钱了;他高兴。
韩三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端着茶杯靠在沙发里,翘着腿,目光从苏宇脸上扫过。
苏宇坐在他对面,把《孤胆特工》的合拍片计划说了一遍;预算两千万美金,中影之前只投了五百万人民币,份额太少了。
韩三平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茶杯放下来,:“你最多让中影加多少?你先说个数。”
苏宇把身体往前倾了半寸,伸出一根手指:“最多百分之十五,国内发行归中影,版权归我。狮门挂厂牌。”
韩三平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把目光收回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回去再细谈”。
........
手机在桌上震了,苏宇的神经在那一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手指比大脑先动,已经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的名字不是大卫,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德国。
苏宇攥着手机等了两秒才滑开接听键,对方用英语说了一长串,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苏宇只听懂了“press”和“intervie”。
他说了一句“notinterested”,挂了。
韩三平端着茶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最近是不是被电话折磨疯了”的意味。
“坏消息?”韩三平问了一句。
苏宇摇了摇头,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
嗡嗡。嗡嗡。
这次是真的,大卫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苏宇接起来。
“老板!”大卫的声音像有人在电话那头放了鞭炮,“他们来了!组委会的人亲自来酒店通知的!邀请你颁奖礼的时候一定要到!唐尼已经乐疯了,他说今天赶过来!你能听到吗?老板?你还在吗?”
苏宇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走廊尽头窗户开着,柏林的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子翻起来。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从耳朵里传过来,咚,咚,咚,比大卫的声音还响。
“好。我知道了。”
大卫还在那边说什么,苏宇没听进去。
他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他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把被风吹翻的领子压下去,转身走回茶座。
韩三平正端着他的保温杯在喝水,苏宇坐下来,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上,深呼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韩总,主办方去酒店通知的;没打电话。”
韩三平拧保温杯盖子的手停了一下,把盖子拧紧,杯子放在桌上,目光从苏宇脸上扫过,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的手从杯盖上拿开,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有奖。”
苏宇点头,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那种笑,是嘴角咧到耳根的那种。
韩三平看着他自己也笑了,“好好好!那就祝你捧得那只金熊。”
.......
晚上,苏宇回到酒店,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混合着红酒和香槟的气味扑面而来。
唐尼和大卫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三个空酒瓶,一瓶红酒两瓶香槟,还有一瓶开了没倒完的。
唐尼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大卫的脸倒是没怎么红,但眼神已经飘了,看人的时候瞳孔对不上焦。两个人正拿着酒瓶对吹,你一口我一口的,像是怕对方喝得比自己少。
“老板!快来,咱们喝两杯!”大卫举起酒瓶朝苏宇晃了晃,酒液从瓶口洒出来几滴。
苏宇走到沙发旁边,看了他们一眼,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唐尼把另一瓶没开的香槟推过来,他看着苏宇的眼睛说了一句,“导演,喝两杯吧,今天真的很高兴”。
苏宇拿起那瓶香槟看了看标签,不便宜,今天大概是下了血本。
“还不知道是什么奖呢。”苏宇把酒瓶放下,他看着唐尼那张喝得通红的脸,“这样提前庆祝,是不是太过了?”
大卫舌头不太听话,说出来的话有点大舌头:“反正有奖就行。唐尼以后的履历上也会多一句...“曾经入围柏林最佳男演员银熊奖提名”,对吧?说不定还拿到呢?哈哈....”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唐尼也跟着笑了。
苏宇拿起那瓶香槟,用开瓶器慢慢拧开。
木塞“啵”的一声弹出去,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看着那两个已经喝高了的家伙,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跟他们碰了一下杯。
“行了,别喝太醉。明天还要走红毯。”
唐尼摆了摆手,又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