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比对的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出来了。礼贤拿着报告从鉴证科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脸上的表情也比平时沉。
“姚Sir，陈永昌家里的水杯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纹。跟数据库比对上了。”
“谁的？”
“何志强，五十二岁。有案底——十年前因为诈骗罪被判过两年，五年前又因为冒充社工骗老人被拘留过十五天。他的手法跟这次一样——冒充社区义工，接近独居老人，取得信任之后把人带走。”
“何志强。”永希把名字写下来。“他现在在哪儿？”
“登记的住址在荃湾，但那是三年前的记录。我去查了，他已经搬走了。现在的住址不详。”
“手机呢？”
“没有登记。他可能用不记名卡。”
姚学琛站在白板前，把何志强的资料贴上去。“三个老人失踪，一个在荃湾，一个在观塘，一个在深水埗。他的活动范围覆盖了半个九龙。他可能有一个固定的藏身之处，用来关那些老人。”
“有没有查过他的家庭关系？”
礼贤翻了翻资料。“有一个弟弟，叫何志明，住在元朗。开了一家废品回收站。何志强偶尔会去他那里。”
“去元朗。”
何志明的废品回收站在元朗一个偏僻的工业区里，门口堆着几座小山一样的废铁和旧纸皮。永希走进去的时候，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指挥工人卸货。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也是灰扑扑的。
“何志明？西九龙重案组。”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什么事？”
“你哥哥何志强。他在哪儿？”
何志明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不知道。他好久没来了。”
“他最后一次来找你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来借了点钱，然后就走了。”
“他有没有说他住在哪里？”
“没有。他从来不说。”
“他有没有带老人来过你这里？”
何志明的眼神闪了一下。“老人？什么老人？”
“他最近在深水埗、荃湾、观塘带走了三个独居老人。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他可能把老人关在某个地方。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
何志明低下头，沉默了几秒。“他有一个地方。在锦田。以前是养猪的猪场，现在荒废了。他可能把老人关在那里。”
“具体位置？”
“锦田大江埔村，进去之后第三个路口右转，看到一个蓝色铁皮棚就是了。”
永希和姚学琛对视一眼。“走。”
四个人上了车，往锦田方向开。元朗到锦田大概二十分钟。大江埔村在锦田公路旁边，村口有一个废弃的牌坊，上面写着“大江埔村”四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了。永希把车停在村口，四个人步行进去。第三个路口右转，果然看到一个蓝色的铁皮棚，大概两百平米，铁皮生锈了，屋顶有一个洞。
铁皮棚的门虚掩着，里面很暗。永希推开门走进去，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扑面而来。里面被隔成几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有一张旧床垫和一个塑料桶。角落里蜷缩着三个人，瘦得皮包骨，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他们的手脚没有被绑，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陈永昌？”永希蹲下来。
一个老人抬起头，眼睛浑浊。“你是……谁？”
“警察。来救你们的。”
老人的嘴唇在发抖。“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展婷已经叫了救护车。永希在铁皮棚里搜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了一瓶降压药和一瓶心脏药，都是空瓶子。药已经吃完了，但没有新的。
“他不给我们吃药。三天了。”另一个老人说。
永希的心沉了一下。三个老人，都有慢性病，被关了几天，药也停了。如果不是今天找到他们，可能明天就撑不住了。
“姚Sir，何志强呢？”
“他不在这里。可能跑了。”
礼贤在铁皮棚外面发现了轮胎印。很新，是今天早上的。“他今天来过。可能看到我们来了，提前跑了。”
“他跑不远。通知各个路口设卡。”
何志强在当天晚上被找到了。他开着一辆旧货车，试图从落马洲口岸出境，被边防拦住了。车上搜出了三个老人的存折和银行卡，还有一堆现金。他本来打算拿了钱就跑。
何志强被带回重案组的时候，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他五十二岁，瘦削，头发花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既不害怕也不后悔。
“何志强，三个老人，你关了几天，不给吃药。你知道他们会死吗？”
何志强抬起头，看了姚学琛一眼。“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我需要钱。他们有钱，我有办法拿到。就这么简单。”
永希站在单面玻璃后面，拳头攥紧了。三个老人，差点死在一个废弃的铁皮棚里。就因为他需要钱。
“何志强，你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为什么出来了不悔改？”
何志强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很空，像是早就把良心卖掉了。
何志强被正式起诉。三个老人被送到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陈永昌的儿子从深圳赶回来，在医院陪了几天，然后把他接回了家。
永希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陈永昌被儿子扶上车。老人瘦了很多，但精神还好。他看到永希，点了点头。“谢谢你，麦警官。”
永希点了点头。“以后别随便让人进家门了。”
陈永昌苦笑了一下。“我记住了。”
车子开走了。永希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姚Sir，这个案子结了。”展婷走到他旁边。
“嗯。”
“你说这些老人以后还会相信陌生人吗？”
“会。他们需要人帮忙，需要人陪。总不能因为遇到过一个坏人，就谁也不信。”
“那怎么办？”
“教他们怎么分辨。社区中心应该多做一些宣传，让老人知道怎么识别真假义工。”
展婷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往回走。阳光很好，照在医院的玻璃门上，反射出一片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