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的报告第二天下午才出来。永希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把饼干盒里的最后几块饼干都吃完了，又去翻礼贤的抽屉找零食，被礼贤一巴掌拍开了手。
“你急什么？”礼贤看着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眼都花了。
“我着急。”
“急也没用。报告出来自然就出来了。”
永希坐回椅子上，腿开始抖。展婷把一杯新泡的奶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吐出来。
姚学琛坐在窗边，翻那本旧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永希知道他什么都没看进去，因为那本笔记本他已经翻过无数遍了，每一页都记得住。
电话响了。
展婷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好，知道了。发过来吧。”
她挂了电话，看着姚学琛。“法医报告出来了。死者的DNA比对结果——跟郑晓彤的亲属样本吻合。死者是郑晓彤，三十二岁，家庭主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永希停下抖腿，礼贤从电脑前抬起头，姚学琛合上笔记本。
“郑晓彤，”姚学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她老公叫什么来着？”
“叫何志威，做运输的，经常不在家。”礼贤翻了翻资料，“她失踪一个半月之后，他才报的警。理由是以为她回内地老家了。”
“一个半月才报警，”永希皱眉，“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所以要问他。”姚学琛转过身，“永希和展婷去郑晓彤家，找她老公何志威。礼贤留下来，查郑晓彤的通话记录、银行账户、社交媒体。一个三十二岁的家庭主妇，每天买菜做饭逛街，但她不可能一个人都不联系。朋友、闺蜜、牌友、美容院——总有人跟她有来往。”
礼贤点头，开始打电话。
永希和展婷下楼，上了车。这次是永希开车，开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急，是因为习惯了。展婷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叶姑娘，你说郑晓彤的老公，会不会跟张伟强那个案子里的赵志豪一样？”
“哪方面一样？”
“都是老婆出事，都是最后一个见到老婆的人，都有嫌疑。”
“有可能。但也不能先入为主。先把情况问清楚。”
郑晓彤家在屯门一个中型屋邨里，两房一厅，在十二楼。永希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外墙刷着淡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下的铁门关着，按了对讲机，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谁？”
“警察。郑晓彤的事。”
门开了。两个人坐电梯上到十二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按了门铃，门开了——一个***在门口，三四十岁，高大，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胸口有一块油渍。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眼袋，胡子没刮，看起来好几天没睡了。
何志威。他的眼神在永希和展婷脸上扫了一圈，侧身让开了。“进来吧。”
屋里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有些已经灭了，有些还留着一点点烟蒂。旁边的烟盒空了，揉成一团扔在桌上。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看起来是刚收下来的。
何志威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确定是我老婆了？”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是郑晓彤。”永希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尽量放平。
何志威的手开始发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他没有哭，但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何先生，你最后一次见你老婆是什么时候？”展婷在旁边问，声音很轻。
何志威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半月前。那天早上她出门买菜，说去街市买条鱼，晚上蒸给我吃。我那天休息，在家看电视。等到中午她没回来，打电话关机了。我以为她去朋友家了，没在意。晚上还是没回来，我开始慌了，打电话给她几个朋友，都说没见到她。”
“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何志威低下头。“一个多星期之后。我以为她回了内地老家，她以前吵完架也会回去住几天。我打电话给她老家的亲戚，说没见到她，我才报警的。”
“你们之前吵过架？”
“吵过。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吵什么？”
何志威沉默了几秒。“钱。她觉得我赚得少，不够花。我觉得她已经花得够多了。”
永希在本子上记下来。“你老婆平时跟谁关系比较好？朋友、闺蜜？”
何志威想了想。“她有个好朋友，叫阿芳，全名不知道。经常一起逛街喝茶。还有一个——她每个星期都会去做美容，在屯门一家美容院，做了好几年了。”
“美容院叫什么？”
“好像叫"美颜坊"，在屯门市中心。”
展婷把这些信息记下来。“何先生，你老婆失踪那天，你在哪里？”
何志威抬起头，看着展婷。“我在家。我说了，我那天休息。”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在家。”
永希和展婷对视一眼。“何先生，你认识一个叫陈丽华的人吗？”
何志威皱眉。“陈丽华？不认识。谁啊？”
“另一个失踪者。跟郑晓彤的情况有点像，我们正在查。”
何志威摇头。“不认识。”
永希站起来。“何先生，你老婆的手机、电脑、平板——这些东西在哪儿？”
“手机打不通了，我报失的时候查过定位，最后出现在屯门市中心。电脑在我老婆的包里，包在家里。”
“我们需要带走检查。”
何志威点了点头，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女士手提包，递给永希。“你拿去吧。只要能找到凶手。”
永希接过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一个钱包，几张收据，一支口红，一面小镜子，还有一台旧平板电脑。平板电脑的屏幕亮了一下，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你老婆的生日是哪天？”
何志威报了一个日期。永希试了试，不对。又试了手机号后四位，也不对。展婷在旁边说了一句：“试试美容院的电话。”永希看了一眼美容院的收据，上面有电话号码，输了最后四位——开了。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最近的联系人是一个叫“阿芳”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半月前，阿芳问“今天还去不去喝茶？”，消息显示未读。
永希把平板电脑装进证物袋里，站起来。“何先生，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何志威送他们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忽然开口。“麦警官，我老婆她——死之前有没有受很多苦？”
永希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法医说很快。应该没受太多苦。”
何志威点了点头，门慢慢地关上了。
走廊里，展婷看着永希。“你骗他的。”
永希没有否认。“让他好受点。”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电梯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都有些疲惫。
“叶姑娘，你说何志威有没有可能是凶手？”
“现在看不出来。他没有不在场证明，但也没有明显的破绽。他说"只要能找到凶手"的时候，眼睛是往下看的——姚Sir说过，那是悲伤的表情。”
“也可能是装的。”
“有可能。所以要查他的背景、通话记录、行车记录。”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阳光照在脸上。永希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先回去。把平板电脑给礼贤，让他查郑晓彤的聊天记录。那个阿芳，还有美容院，都要去问。”
两个人上了车。永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屋邨，汇入车流。
“叶姑娘，你说郑晓彤出门买菜，为什么还带着平板电脑？”
展婷想了想。“可能是习惯了。有些人去哪都带着平板。”
“也可能是约了人。她出门之前跟人约好了见面，所以要带着平板，方便联系。”
“跟谁？”
“那个阿芳？或者别人。”
永希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往前开。他心里有一种感觉，这个案子比表面看起来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