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哎呀，不要误会！”
李思哲脸上的阴冷气质很快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张熟悉的讨好笑脸。
“警察同志别紧张，我是大良民啊！谁还没追过几部悬疑刑侦纪录片是不是？”
王卫国的手缓缓收了回来，深深地看了李思哲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我记住你了。
雷凯华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就按他说的改！编剧，赶紧记下来，这才叫高智商犯罪！”
编剧哆嗦着手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敲在键盘上都是抖的。
气氛总算松动了些，可在场所有人看李思哲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微妙的忌惮。
李思哲退到角落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根烟。
【叮，检测到宿主完美模拟高智商凶杀作案全流程，手段严密，逻辑自洽，经评定为S级犯罪方案。】
【获得犯罪点数：300点。】
三百点！
李思哲的烟差点掉了。
上次骗了三十七万才给一百点，这回动动嘴皮子就三百点？合着这系统的定价标准是按罪行严重程度来的？
李思哲吐出一口烟，不经意看到了不远处的王卫国，心里立刻开始发毛。
这积分是越赚越多了，可那警察看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像，在看背了十几条人命的变态了。
王卫国也是这样想的。
此时他正在看李思哲的背景资料，这是昨天晚上他让警局同事从档案调的。
李思哲，男，户籍清白，祖籍清白，三代以内无犯罪记录，别说案底了，这小子连12315投诉记录都是零。
干净得不得了。
王卫国揣起手机，目光穿过片场乱糟糟的器材，落在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的李思哲身上，这小子正蹲着，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吐出的烟圈有气无力，看起来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小群演。
可十分钟前，就是这么个小群演，把完整的高智商杀人分尸方案，说得跟背唐诗三百首一样流利，钝器击打，碱液浓度，活水温度、七天上浮……
王卫国退到民警前，干了二十多年刑侦，见过的连环杀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那些人坐在审讯室里，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都未必能说得这么专业、这么系统、这么他妈的平静！
可调查结果就是，此人无任何违法犯罪记录？
“看纪录片看的……”王卫国嘀咕了一声，自己都觉着这话糊弄不了自己。
“在这儿！就是这个剧组！”
“快拍快拍，那个诈骗犯群演就在里面！”
外头忽然闹腾起来，片场外围不知道什么时候，黑压压挤了一圈人，举手机的、架自拍杆的、扛着补光灯的，少说三四十号人，几个花花绿绿的自媒体博主挤在最前面，镜头疯狂的往片场里怼。
昨晚那条“建议严查”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了两千万，这帮人是顺着视频里的剧组信息，大老远跑来探班的。
“卧槽。”李思哲脸白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更要命的事情发生了。
几个耳尖的网红博主来的时间刚刚好，正好赶上李思哲在片场里大谈什么“钝器击打后枕部”“碱液除味”“活水抛尸”的那段，消息扩散的速度比李思哲跑路的速度快得多。
“听到没有！刚才他在里面说分尸！”
“我拍到了我拍到了，碱液浓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妈呀，连水温都算好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群众们群情激昂。
“我就说他不像演的！”
“我一看他就不像坏人！”
几个情绪激动的大妈冲了过来，硬是挤开了片场外围的护栏，有人搬着小板凳，有人端着保温杯，堵住了李思哲通往化妆间的路，一副要长期蹲守的架势。
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嗓门最高，矛头直接对准了站在不远处穿警服的王卫国。
“警察同志！这人昨天诈骗今天杀人，你们怎么还不抓他？是不是包庇坏人啊！”
王卫国：……
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片场的工作人员们，在李思哲刚才那番高智商犯罪理论的余威下，本来就心里发毛，这会儿见群众情绪激动，一个个脚底抹油似的往后撤，没有一个上前帮忙的。
李思哲夹着烟的手一抖，半根利群掉地上了。
他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正义群众的铁壁合围战术。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李思哲九十度弯腰，双手合十，求生欲爆棚。
“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啊！”
“我是剧组一天一千块请来的演员，刚才那就是跟导演探讨剧本呢！”
“我连只鸡都没杀过，我家里小强都是拿纸巾包着扔的！”
正说着，雷凯华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大家静一静！”
雷凯华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会儿扯开了吼，片场的音响都给他当了背景板。
“我是导演雷凯华，李思哲是我们剧组特邀的演员，人家那是演技好！刚才是为了剧本逻辑严密，提出的修改意见！请大家伙不要干涉正常拍摄！”
导演亲自出面背书，分量就是不同。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雷凯华，这位新生代导演上一部作品拿过金鸡奖提名，在圈内有头有脸。
场面短暂地缓和下来，举手机的手放低了些，几个小年轻面面相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放屁！”
人群中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青年挤到前面，声音尖锐。
“演的哪有这么真？”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放着两段视频，一段是昨晚火遍全网的诈骗试戏，另一段是刚才有人新录的。
“各位看看！他昨天诈骗三十七万，连警察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又说分尸理论，我一个985化学硕士都挑不出毛病！”
他推了推眼镜，义正词严。
“我敢打包票，这小子手里绝对有几条人命！”
这话一出，原本动摇的群众再次被点燃。
“对！绝不能让杀人犯逍遥法外！”
“我看这导演也有问题，说不定是同伙！”
雷凯华：？
混乱中，那个卷发大妈手脚最快，从兜里掏出老年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110。
“喂！公安局吗？我们在横店影视城第六拍摄基地，抓到了一个连环杀人案的重大嫌疑犯！”
嗓门大得整个片场都听见了。
“对！就是昨天网上那个诈骗犯！他今天又在研究分尸了！你们快派人来！”
“还有，这儿有个穿警服不管事的假警察！你们顺手一起抓了！”
王卫国：？
老警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不是他不想管，今天确实忘记带证件了，但已经到这一步，不能不上了：“各位各位，这人确实不是杀人犯，我也不是假警察，我的警号……”
“假警察也是他们一伙的！”
“视频在这儿呢！铁证如山！”
人群沸腾了。
“大家把所有出口封好，千万别让他跑了！”
王卫国的声音被淹没了，砸吧砸吧嘴巴，扭头看向一边，生无可恋。
雷凯华杵在原地，不敢相信，拍了十二年戏，头一回片场被报警了。
李思哲很想骂人，老子为了一千块钱，被群众当场扭送公安机关，这事儿说出去，全国群演界头一份。
不过几分钟，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刹在片场入口，四名警察快步冲入人群，其中一个还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谁是嫌疑人？人在哪儿？”
卷发大妈一把指向李思哲：“就是他！那个最高的！”
四名警察齐刷刷把目光落在了李思哲一米八三的身板上。
李思哲看着面前几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他们腰间锃亮的手铐，系统附带的负面效果又爆发了……
他只感觉腿一软，心一虚，人一麻，双手高举过头顶，脸贴墙站得笔直。
姿势比任何一个犯人都标准：
“警察同志！不要抓我！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王卫国和雷凯华同时扶住额头，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