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彻底脱离了迷雾的压制,让这群常年蛰伏在暗处的怪物陷入了极度的暴躁。
又或许,是那道贯穿苍穹的薪火,给他们带来了无穷的吸引。
在这片被照亮的荒野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违和的画面。
那些原本在生态链中互为天敌的怪物,此刻竟诡异地并排狂奔。
腐皮蜥蜴没有去追逐身边的变异巨蚊,水魈也没有把爪子伸向双头犬。
它们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意志强行捏合在了一起,彻底放下了嗜血的内斗本能。
所有的怪物汇聚成一股不分彼此的黑色狂潮,一起朝着破晓庄园死命狂奔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
是亚修选择了主动点燃道标,而不是被动等待兽潮临城。
这不仅让庄园的视野的大幅度拓宽,拥有了极其宝贵的缓冲时间,怪物们的速度更是因此有快有慢。
最先抵达战场的,自然是那些占据制空权的“老朋友”。
“嗡嗡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从半空中压迫而来。
几只体型硕大的迷雾巨蚊率先越过城墙的防线,倒钩般的口器直扑城头的辅兵。
“噗嗤!”
亚修看都没看,反手一矛将一只俯冲的巨蚊当空贯穿。
黑色的血浆溅在城砖上。
他随意抖落矛尖的尸体,黑眸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杀的哪是怪……”
亚修在心底暗骂,“杀的都是老子的储备粮啊。”
照这个死法,等兽潮退去,未来一段时间沼泽里“黄金米”的产量怕是得腰斩。
但这种略带调侃的腹诽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分钟,便被残酷的现实彻底打碎。
飞进来的巨蚊,越来越多了!
从最初的三三两两,到后来的成群结队,简直像是一团团压顶的乌云!
那些穿着特制鳞皮甲的战职者还好,蚊子的口器根本扎不穿覆铁的鳞片,只需护住头脸便能从容反击。
但那些刚编入辅兵营、只穿着单薄劣质皮甲甚至粗布衣的野民,瞬间遭了殃。
“啊!救命!”
一名辅兵惨叫着扔掉铁矛,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一只拳头大的巨蚊死死钉在他的大动脉上,原本干瘪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透亮,泛起令人作呕的猩红。
旁边的人一巴掌将巨蚊拍碎,“啪”的一声,人血混着虫浆糊了半脸。
再看那名被吸血的辅兵,脸色已然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地瘫了下去,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行,数量太多了。”
亚修一脚踹飞一具企图越墙的腐尸鬼,目光如电般扫过混乱的城头。
才刚一接战就开始减员,这绝对撑不到主力兽潮冲城。
他的视线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埃德温正单手结印,【巫术伎俩】催动下,一团营火被凭空卷起,化作一片火浪拍在半空中。
“吱吱——”
七八只巨蚊瞬间被烧焦了翅膀,如下饺子般掉落,在地上抽搐。
亚修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大声喊了出来。
“用火把!”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不是那些经验丰富的破晓战职者,而是刚从野民投靠上来的米克。
只见他一把将铁矛插在脚下,反手从墙垛的凹槽里抽出一根正燃烧着松脂的粗木火把。
看着迎面扑来的一团黑影,米克咬紧牙关,抡圆了胳膊将火把狠狠挥舞了过去。
“劈啪!”
烈焰瞬间燎过。
火把虽然没能将巨蚊直接烧死,但哪怕只是燎到一点火星,那薄如蝉翼的翅膀便瞬间卷曲、焦糊。
失去了翅膀的巨蚊“噗通噗通”地砸在城墙上,瞬间成了满地乱爬的废物,被周围的辅兵毫不留情地一脚踩爆。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效仿。
一时之间,高耸的城墙上火光乱舞。
几百号号人齐刷刷地挥动着燃烧的火柱,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狂热而诡异的原始祭祀。
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普通巨蚊被烧得七零八落,跌在地上沦为任人宰割的靶子。
偶尔有几只体型堪比磨盘、试图强冲的二阶“蚊母”。
但还没它们等发威,便被西奥和克莱恩等二阶精准锁定,当空扑杀。
城墙上下,很快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蛋白质烤焦的奇异肉香。
但没有人有心情去品味这股香味。
因为城墙下方的地面,已经开始剧烈地震颤。
真正的主力,到了。
水魈、腐皮巨蜥、双头猎犬、变异沼鳄……
数以千计的怪物,夹杂着体型夸张的一二阶精英变种,犹如黑色的海啸,填满了城墙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放箭!”
卡尔举起重盾,猛地挥下右臂。
后方临时搭起的木质高台上,几十名转职为弓箭手的流民以及少数远程战职者同时松开弓弦。
战前连夜赶制的粗糙箭矢,此刻根本不需要瞄准。
“嗖嗖嗖——!”
箭雨如蝗虫般扎入城下的怪物堆中。
怪物实在太密集了。
一具水魈被射穿了眼窝倒下,还没等它断气,就被身后狂奔的变异鳄鱼踩成了肉泥。
但这点伤亡却根本阻挡不了兽潮的步伐。
终于,最前方的怪物浪潮狠狠撞击在了破晓庄园的高墙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段城墙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怪物们挤在墙根下,仰着头,冲着上方喷吐着腥臭的吐息,发出无能的狂怒嘶吼。
它们没有攻城器械,平滑的城墙更是让这些只会撕咬的野兽无处借力。
于是,令人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前排的变异犬和沼鳄,竟然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啃咬起城墙的木质基座!
“蠢货。”
盖尔站在墙垛后,一剑刺穿一头企图跳上来的猎犬,往下看了一眼,忍不住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咱们这围墙的主体,可是用带有【坚韧】词条的绿色品质木材打造的”
“就凭这帮畜生的牙,让它们啃上半天也啃不掉一块木皮!”
周围的辅兵们见状,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它们甚至跟着哄笑起来,手里的铁矛顺着墙垛拼命往下乱捅,疯狂收割着白捡的经验。
“大人,看来这兽潮也没那么可怕。只要守住城墙,咱们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都给我闭嘴,别大意。”
亚修冷冷地打断了盖尔的乐观。
那双黑眸死死盯着城墙下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大人?”盖尔一愣。
“围墙确实咬不破。”
亚修手中的精钢长矛往下一点,矛尖指向了那片正在堆积如山的血肉修罗场,声音冷得犹如寒冰:
“但你们看那些尸体……”
盖尔顺着矛尖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城墙确实坚不可摧,怪物确实咬不破。
但是……
那些怪物太过密集了。
在薪火的照耀下,那些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了起来。
死去的沼鳄成了垫脚石,变异犬踩在水魈的尸体上继续往上爬,然后被射死,再次成为新一层的阶梯。
它们仿佛根本不在乎生死。
就这么硬生生的用同类的血肉和尸骨,堆出一条通向破晓庄园的斜梯!
“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