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杀机已至。
狂鸦莫尔那放肆的狂笑声还在夜风中回荡。
那件被风鼓胀得猎猎作响的黑色斗篷下,却突然传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弓弦紧绷声。
原来,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狂妄做派,全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借着宽大斗篷的遮掩和言语的挑衅,莫尔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一支黑色的重箭。
弓臂弯如满月,蓄力已达极致。
“嗡——!”
没有寻常弓箭发射时的弓弦震响,只有一道宛如撕裂夜帛的恐怖音爆!
一根尾端拖拽着墨黑色羽翎的重箭,便犹如一台从地狱里探出的攻城弩枪,骤然贯穿了迷雾!
太快了!也太毒了!
亚修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危险的针尖。
尽管事发突然,但在高达10点敏捷的动态视觉捕捉下,亚修依然看清了那支箭的轨迹。
这技能的强悍之处在于威力奇大,且锁定的远距离精准度极高。
但在绝对的飞行速度上,并未超出二阶战职者的反应极限。
“能躲!”
亚修的大脑在一毫秒内给出了判断。
只要他侧身滑步,使用出技能,这支箭连他的衣角都擦不到。
但他却没有动。
因为如果他躲开了,这根带着攻城弩般恐怖动能的重箭,就会毫无阻滞地射向他身后的营地!
在他的身后是卡尔、是巴顿,还有莉娜以及那群手无寸铁的平民。
以这根箭的穿透力,足以像串糖葫芦一样,将营地里的人连同窝棚一起撕的粉碎!
所以他不能躲!
“杂碎!”
亚修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底的杀机如同实质般炸裂。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硬刚!
“突刺!”
亚修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他不仅没有退,反而双手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矛刃,右脚猛地踏碎了脚下的泥土。
一记“突刺”使出!
手中的武器便化作一抹刺目的幽蓝冷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精准,正面迎上了那支呼啸而至的重箭!
“铮——!!!”
矛尖与箭尖在半空中轰然相遇!
然而,预想中针尖对麦芒的清脆碰撞并未发生。
重箭周围包裹的那层高速旋转的狂暴气流,竟犹如一堵无形的气墙,硬生生将刺来的矛刃带偏了半寸!
“铮!”
刺耳的摩擦声中,矛刃擦着箭头滑过,爆出一长串耀眼的火星。
虽然这亡命的一击成功削弱了重箭的大半势头。
但那支漆黑的利箭仅仅是微微一晃,依旧带着足以洞穿铁甲的恐怖动能,直直扎向亚修的胸膛!
半尺。
箭尖距离亚修的心脏,只剩半尺!
但在亚修纯黑的眸子里,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
“等的就是现在。”
【瞬步】!
就在矛刃与箭矢交错的刹那。
亚修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他的身体竟和违背了惯性定律似的,毫无预兆地向右侧平移了半米!
是【瞬步】!
是这亚修敏捷破限后,所获得的神级技能救了他!
“唰!”
冰冷的箭锋擦着他胸前的铁鳞皮甲呼啸而过,带起一道尖锐的呼啸声。
但这还没完!
亚修很清楚,这支重箭即便势头减弱,一旦落入后方的人群,依然是一记无人可阻挡的屠钩!
但亚修并未因此松懈。
在侧身避开箭锋的同一瞬间,那被强行荡开的右手猛然向回一绞!
矛刃并未去碰那势头最猛的箭头。
只见亚修手腕一抖。
矛刃底部横戟就犹如一把倒钩的镰刀,精准无误地横削在了重箭后半段的箭杆上!
“给老子下来!”
“哧啦——!”
金属横戟贴着粗糙的箭杆狠狠削过!
伴随着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半截墨黑色的尾羽,被锋利的横戟贴着箭杆生生削了下来!
而失去了尾羽的稳定,那原本直线飞行的重箭瞬间就被打破了平衡。
如同折翼的死鸟。
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后,就划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斜斜地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朝着营地的角落扎去。
而就在那里,却有个人正如缩头乌龟一般观望着。
……
营地边缘,乱木堆后。
艾丹正缩在一辆破板车下面,贼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对峙。
刚才亚修和莫尔对峙的时候,他心里可是乐开了花。
他压根没打算帮忙,甚至心里还在暗暗祈祷。
“打吧,打吧!狗咬狗,一嘴毛最好两边同归于尽!”
艾丹一边抠着指甲缝里的泥,一边在心里恶毒地咒骂,
“这帮自以为是的混蛋都死光了才好,谁赢了老子就跪下叫谁爷爷,反正也饿不死我!”
他正盘算着一会要是亚修输了,自己该用什么姿势滑跪出去表忠心。
突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呼啸声从半空中传来。
“什么声音?”
艾丹下意识地抬起头。
还没等他的视网膜捕捉到那团模糊的黑影。
就只觉得一阵极其恐怖的冰寒掠过,贴着他的头皮狠狠刮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在他身后炸开。
用来堆放杂物的窝棚竟被恐怖的动能直接轰穿,并在墙壁上生生留下了一个前后透亮的透明窟窿!
木屑如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了艾丹一身。
艾丹却只是这么僵立在原地,还保持着那副抬头的姿势。
他快被吓尿了……不,是已经被吓尿了!
这个无赖只觉得两股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根流进了裤腿里。
足足过了好几秒。
他才像个生锈的木偶一样,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摸向自己觉得凉飕飕的头顶。
入手之处,原本乱糟糟的头发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从额头直贯后脑勺的、光秃秃且火辣辣的血痕。
那支偏离轨道的重箭竟贴着他的头皮,将他的脑袋完美地剃出了一个“大裂谷”的造型。
而只要那根偏离轨道的箭再往下压半寸。
他现在的脑袋,就已经和身后那座窝棚一样,像个烂西瓜般炸开了。
“呃……嗝……”
迟来的极致恐惧瞬间吞没了艾丹的理智。
只见他两眼一翻,在发出一声抽抽的怪音后,就这么直挺挺地晕死在自己骚臭的尿液里了。
……
这一切说来繁复,实则全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一切尘埃落定以后。
火光摇曳的空地上,亚修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的姿势。
他单手持握着那杆短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几根被削落的黑色羽毛,正打着旋儿从眼前缓缓飘落。
呼吸虽然粗重,但那双黑眸中的杀意却如烈火烹油,越烧越旺。
营地后方的平民们呆若木鸡。
他们的视网膜根本无法捕捉刚才那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只听到一声爆响,然后窝棚就破了个大洞。
但卡尔、盖尔和西奥等战职者却看得清清楚楚。
卡尔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握着斧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太清楚那一箭的威力了!
刚才那一瞬的微操。
迎箭、卸力、滑步、削羽。
但凡有一个环节的判断出现哪怕零点一秒的失误,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一具被钉穿的尸体!
这得是多恐怖的动态视力?
多变态的心理素质?!
这就是二阶战职者之间的搏命吗?
这就是亚修,他们营地长的恐怖实力?!!
而就在他的身边。
巴顿等人看向亚修背影的眼神,也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看怪物一般的敬畏。
迷雾边缘,死寂无声。
那道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僵直地立在原地。
因为握力过猛。
狂鸦莫尔手中那把白骨短弓,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咯啦。”
他兜帽下的那双琥珀色竖瞳骤然放大。
眼底的狂妄与轻蔑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骇然与不可置信。
“不……这不可能!”
莫尔失声惊呼,甚至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你怎么用这种方式,挡住我的"堕鸦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