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又快又毒,根本不是为了救人。
而是要趁卡尔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际给他来一下狠的!
卡尔不由得有些大惊失色。
但手中的斧头已经挥出,单腿支撑的他根本无力变向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剑鞘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爆鸣。
火星在卡尔身前迸裂。
那根裹挟着杀机的剑鞘,在距离卡尔腰间不足两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一截漆黑冰冷的精良短矛,不知何时已如山岳般横在两者之间,将那必杀的一击稳稳架死在半空。
护卫猛地抬起头,视线撞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黑瞳。
只见亚修面沉如水,单手持矛。
那柄形制古怪的精良短矛如同在半空中生了根,矛刃尾部横生的枝叉死死卡在了长剑的剑鞘与护手之间。
护卫双臂肌肉贲张,脖颈青筋暴突。
他拼尽全力向前压去,却感觉自己像是在推一堵铁铸的城墙,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么大的力气……”
护卫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骇然。
“你——”
他刚张开嘴,话音还卡在嗓子眼。
却见亚修眼神一凛,握矛的右手陡然发力。
高达十点的人类极限力量顺着矛杆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砰!”
护卫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连人带剑失重般向后倒跌。
他在碎石地上滑退数米,直到踉跄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踉跄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色铁青,“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作势也要冲上来。
亚修没理会那个拔剑的喽啰。
他手腕轻转,短矛在半空中挽了个利落的枪花,随后矛尖斜指地面。
随后,他越过那几名神色狼狈的护卫,目光直刺始终站在后方未动的里斯。
“怎么?”亚修下巴微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一个人打不过,就想耍赖群殴是吗?”
里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去看自己那三个丢人现眼的护卫,而是将目光扫向亚修的身后。
那个断了腿的卡尔、握着石斧的少年、捏着剥皮刀的少女,甚至连那对刚来的母女和学者。
除了那个躲在矿石堆后面探头探脑的混混达格。
剩下所有人,此刻全都一声不吭地站在了亚修身后,站成了一堵墙。
里斯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卡尔刚才的蛮力已经让他吃惊,而这个营地长展现出的爆发力更是深不可测。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抓住了卡尔之前话里的漏洞——薪火的规矩不允许他们在这里互相残杀。
既然杀不了人,硬碰硬就算赢了也只会白挨一顿揍,讨不到任何便宜。
权衡利弊只需一瞬。
里斯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领口。
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一抹透着虚伪的微笑。
“哪里的话,怎么会。”
里斯摊开双手,示意手下把剑收回鞘内,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
“输了就是输了。”
“身为荆棘家族的继承人,白银骑士团的见习扈从,我又怎么会做出耍赖这种毫无荣誉感的事情?”
“呸!”
一口浓痰夹着血丝,毫不客气地啐在里斯锃亮的皮靴前三寸。
卡尔靠着木拐站稳,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下巴,满脸鄙夷地冷笑:
“刚才老子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什么狗屁家族继承人?充其量就是个连正经爵位都没有、兜里揣着几个臭钱的乡下地主吧!”
他上下打量着里斯,眼神像在剥开一件劣质的赝品:
“还有那什么骑士团的"见习"扈从?骑士就是骑士,扈从就是扈从。”
“老子在镇上干了半辈子守备,就没听过什么叫见习扈从!”
“怕不是塞了钱去镀金,结果连正式扈从的考核都还没通过?”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小瘪三,在这儿给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嫌害臊!”
里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紧接着又转为铁青。
卡尔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精准地插进了他最隐秘、最自卑的痛处。
他确实没考上。
这次在森林中的考核,已经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握在剑柄上的手指骨节泛白,气急败坏地想要拔剑砍了这张臭嘴。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和一个浑身泥浆的乡下残废掰扯?
那只会让他这个“上等人”显得同样掉价,彻底丢了体面。
“粗鄙的乡巴佬……”
里斯在心里暗骂。
他强行将视线从卡尔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亚修,试图找回谈判的节奏:
“亚修阁下,您的手下似乎缺乏教养。您做作为这个营地的营地长,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好了,这位……”
亚修抬手打断了他。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这帮人一进门就喧宾夺主,真当自己是这片营地的主人了?
他盯着里斯,刻意在某个词上加重了读音:
“里斯"见习"扈从。”
里斯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亚修没给他发作的机会,声音冷硬,掷地有声:
“我是这里的营地长,必须为营地所有人的生存负责。”
亚修声音不大,却透着冰冷的坚硬,
“既然你不愿意融入,我也不会强逼你们。”
“但营地的物资是大家拼命换来的,不可能免费提供给你们。”
“食物、水、材料,迷雾里有的是,你们手脚健全,大可以自己去找。”
“至于那边的两座空窝棚,可以暂时租给你们住。”
亚修竖起两根手指,
“但规矩就是规矩,每天2点"魂火余烬"算作你们的租金和庇护费。”
“付不起可以先欠着,等你们有钱了再还。”
“租金?你要我付租金?!”
里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堂堂一个贵族子嗣,屈尊降贵住在这种狗窝一样的树枝棚子里,对方竟然还敢收他租金?
“亚修,你别太过分!我可是……”
“这是最后的底线。”
亚修再次冷声打断,眼神中不带一丝妥协的余地。
他用短矛的尾端顿了顿地,指着营地大门外翻涌的灰黑色浓雾:
“如果不答应,没人会强迫你们。”
“大门在那,你们随时可以离去,我保证营地里没有任何人会阻拦。”
随着亚修的话音落下,营地里顿时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走?
里斯顺着矛尖看向门外深不见底的迷雾,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四个人在里面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天,好不容易才看到这堆火。
现在让他们饿着肚子再走进去?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足足过了十秒。
里斯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深深地看了亚修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高高在上,而是藏着浓浓的怨毒与忌惮。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也没有再提什么贵族的体面。
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招了招手。
那三个灰头土脸的护卫便像几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踩着沉重的步子,跟着他走向了边缘那两座孤零零的窝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