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中华和张生陪着苏教授在妈祖庙外围转了一圈。
苏教授走得很慢，几乎是踱着步，手里拿着那卷已经被妈祖“过目”的草图，边走边比划。
他不时蹲下来，捡根枯树枝在地上画几笔，又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看。
走到一处高地，他蹲下来，捡了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粗略的方位图。
“坐北朝南，中轴线从这里穿过去。”他用树枝在泥土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从脚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远处。
“大殿在这个位置，两侧配殿对称展开。”他在线中间画了个方块，又在两边各画了一个。“三十亩，够用了。”
张中华站在他身后，背着手，听得很认真。
转完一圈，苏教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向余科教。
“科教，临时大殿的事你抓紧。”他的语气认真起来。
“记住了，香火不能断。拆旧庙之前，妈祖分灵必须先请进去，供品、香炉、长明灯，一样不能少。”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你在设计的时候，临时大殿的门槛要比正殿低一阶。记住了。”
“知道了，教授。”余科教点头。
苏教授又叮嘱了几句尺寸和朝向的注意事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两沓钱。都是新钞，银行的封条还没拆。
“张书记。”他把钱递过去。
张中华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沓钱，又看了看苏教授。“苏教授，您这是……”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苏教授把钱往前递了递，“两万块，不多。修庙是大事，我也添一份。”
“您是来帮忙设计的，怎么还让您捐钱呢。”张中华摆摆手。
“一码归一码。”苏教授笑了，把钱塞到张中华手里，握着他的手不让他推回来。“设计是妈祖赏我的差事，捐钱是我自己的心意。这两件事不能混。”
张中华看着手里那两沓新钞，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谢谢苏教授。”
苏教授摆摆手。“是我该谢谢妈祖给我这个机会。”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座旧庙。“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个地方能用上我这些东西了。”
张生走过去，递给苏教授一支烟。
“苏教授，您这几天来测量，要住这边吧？”
苏教授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顿了顿。“这个……”他显然还没顾上想这事。
“住我那边吧。”余科教接过话，“我那别墅还空着呢。”
苏教授转头看向余科教，有些意外。“你在这边有别墅了？”
“不算是我的。”余科教挠挠头，“是阿生公司的地，分给我了一栋别墅，我有使用权。”
“呦呵。”苏教授笑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在这边混得挺不错啊。”
“机缘巧合吧。”余科教指了指张生，“我给阿生设计了别墅之后，就一直在这边。公司的厂区、别墅，还有那边研究所，都是我设计的。”
苏教授眼睛一亮。“那个研究所是哪个院校的？”
“省城大学的。”余科教说，“罗教授牵头的。”
“那个老顽固怎么会想到在这边建研究所的？”苏教授有些意外。
“张书记他们村要搞养殖，罗教授有技术，就一拍即合了。”余科教笑了笑。
“我就说。”苏教授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这边的地理优势确实得天独厚。”
他转身看向余科教，“研究所在哪？带我去看看。”
“在这边。”余科教侧身引路，带着苏教授就往研究所那边走。
一栋四层的建筑坐落在海边，灰白色的墙，深蓝色的屋顶，线条简洁，在阳光下干净利落。
苏教授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旁边另一座正在施工的建筑上，那建筑已经搭起了框架，弧形的轮廓在海边很显眼。
“欸，那边在建的是什么？生态馆么？”
“苏教授好眼力。”余科教说，“就是一个小型的生态馆。”
苏教授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学得不错，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研究生？”
余科教愣住了。“我可以么？”
“你现在很优秀了。”苏教授指了指来路的方向，“那边刚才路过的别墅，就是之前你给我看过的图纸吧？”
“是。”余科教点头。
“想法很好，简约却不简单。”苏教授认真地说，“你比很多大学毕业的学生做得都要好。”
“谢谢苏教授夸奖。”余科教低下头。
“这不是夸奖。”苏教授摆摆手，“就是让我操刀，我不一定能设计出那个。”
余科教嘿嘿一笑。
“今年就要毕业了吧？”苏教授问。
“对。”余科教点头。
“有时间准备一下。”苏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今年我手里有两个名额。”
余科教眼睛亮了。“真的！”
“就是不知道你对中式建筑有没有兴趣。”苏教授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现在中式建筑式微，学了很有可能用不到。”
“苏教授，我有兴趣。”余科教说得很认真。
“好。”苏教授点点头，“那我回去就提名了，你可不要拒绝。”
“那不会。”余科教连忙说。
“走了。”苏教授转身，“我得回去准备了。”
张生拉了拉张中华的衣角，低声说：“二叔，留苏教授吃顿饭吧。”
张中华点点头，快步上前。“苏教授，吃顿便饭再走吧。”
“不了。”苏教授摆摆手，“今天出来得急，上午我和别的老师换了课时，下午还要上课。”
“那好吧。”张中华有些遗憾，“苏教授下次来，一定尝尝我们这边的海鲜。”
“一定。”苏教授笑了，“我下次来可就常驻了。”
“随时恭候。”张中华拱了拱手。
“哈哈。还是要感谢你们村给我这个机会。”他转头对一起来的年轻人说，“中杰，走了。”
“唉。”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对着余科教，“学弟，我可就等你做我师弟了。记住了，我叫许中杰。”
“好的学长。”余科教点头，“苏教授再见，许学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