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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中凤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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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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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烈凰的反应如此冷淡,顾珩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淡声吩咐:“下去吧。” “是。”烈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后退三步后方转身,脚步轻盈地退出书房。 墨竹目送烈凰进入慎独堂,想起自己之前的担忧。她装作检查窗纸,慢慢靠近了南次间,恰好有扇窗户,因为要透气而留了条缝隙。她的视线透过未合拢的窗缝,能看见屋内的情形。 墨竹已经服侍顾珩近十年,是出府嫁人的岚烟之外,在睿王府最有体面、最得信任的贴身侍女。 她眼中的殿下,从少年时起就沉默寡言,唯一能多聊几句、说说心事的人,就是他的同母兄长——如今的南昭世子。 自从殿下十四岁离开王宫,开府建牙,慎独堂是他最常待的地方。读书习武、校场骑射,就是他十八岁前的全部生活。 再往后,殿下执掌了玄翼司,愈发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他特别爱吃什么、特别在意什么人。 直到“阿澜”的出现,这一切似乎有了改变…… 窗外的墨竹,将殿下一闪而过的失落,和烈凰故作平静下的慌乱,都看在眼里。她心中的那点担忧,忽然烟消云散。看殿下这模样,可不像是纯粹的算计。而阿澜姑娘……分明是在强撑。这两人之间,到底在较什么劲? 莫非……殿下喜欢“阿澜”姑娘!墨竹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如果“阿澜”只是一个美人,殿下收个妾室稀松平常。可如今,看殿下所做的一切,是既想要靠近,又不得不掩饰。这些更加证实,“阿澜”的身份与来历,是自己不能深究的。 想到这里,墨竹心中有了计较,她往后也不用白白担心,只需要做个安静的看客。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顾珩轻叹口气,将手中书卷扔在小几上。烈凰方才的回答,礼仪、规矩都无可指摘,却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门外,夜凉如水,晚风带着庭院中花木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烈凰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松弛了些。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向那间属于她的小小天地。 回到东小阁,她关好房门、闩上门闩,从衣柜顶层,取出“出气图册”和炭笔。然后,在书案前坐下,她拿起炭笔,在明亮的烛火中,开始一笔一笔地描画。 先画一个穿着华贵衣服的小人,立于高阶之上,手指向地面上堆积如山的册页。又画一个小人,穿着侍女的衣裙,几乎被那纸山淹没,只露出一个发髻凌乱的脑袋。 她端详了半天那个快被册页淹没的小人,用炭笔接着画,那个小侍女忽然暴起,将高阶上穿华服的小人按进纸堆中,然后拳打脚踢。 气出够了,她一遍又一遍,用炭笔将那个华服小人涂成漆黑。随后,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顾珩坏人! 窗外,远远地,传来王府内巡夜人敲击梆子的声音。“梆——梆——梆——”三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风穿过庭前大树,发出细碎的声音。 慎独堂的灯火迟迟未灭。直到案头更漏砂粒流尽,顾珩才走出书房。 一直候在门外的侍从玉壶,还有侍女碧霞,两人在后面轻轻跟上。 回寝卧的路,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可今夜,他的脚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逡巡不前。 他淡声吩咐跟着的两人,“你们先进去,我想独自走走。” 玉壶和碧霞对视一眼,默默地向寝卧走去,但二人都明白,殿下有心事,这趟外出归来,隐隐觉得他哪里变了。 顾珩在院中踱了会,脚步一转,终于向东小阁走去,无声停在窗前。 窗内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声响,想来她今日奔波、劳神,怕是早已沉沉睡去了。 他静立在窗外。月光将他沉默的身影,清晰地投在洒金窗纸上。 屋内,烈凰并没有睡着。 虽然身体极度疲惫,可头脑却异常清醒。眼前晃动的,是册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是温暖光晕里,他斜倚在软榻上,慵懒的模样,以及最后那句辨不出情绪的“下去吧”。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就在这时,一个人形阴影,在窗外无声出现。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那道影子沉默地立着,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是谁?她浑身肌肉紧绷,手下意识摸向枕下——然而,那里是空的。她早已没有武器。 她轻轻翻身下地,像只警觉的兔子,缓慢地挪到窗边。 隔着窗纸,她认出了那道影子。 顾珩! 他来做什么?路过还是……监视?堂堂睿王殿下,总不至于听人墙角!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窗内的人疑惑忐忑,窗外的人沉默无言。 就在她想去开门的时候,那道影子动了,接着缓缓转身——他要走了。 她猛地探身,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吱呀——” 她的手肘,碰到了窗棂。声音很轻,却划破了夜的寂静。 窗外的影子驻足回身,似乎在仔细分辨。 烈凰僵在原地,甚至能感觉到,他那深邃的目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将她彻底看穿。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打算往回摸。 “哗啦……”“哎哟!” 书案上的册页被她碰到,撒了一地,她着急去捡,黑灯瞎火没看清,脑袋磕在了书案边缘。 “哈哈哈……”外面传来顾珩低低的笑声,从未听过他笑得如此开心。 烈凰蹲在地上一面捡册页,一面恨得牙痒痒。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听人窗根,害得自己脑袋撞个包,他还很开心的样子。 “赶紧休息,别胡思乱想,明日还要早起当值。”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随后窗外响起脚步声,施施然向寝卧而去。 “梆——梆——梆——梆——” 四更了。 她丧气地将册页扔在书案上,揉了揉撞痛的额角,这下更清醒了。 他就是自己的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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