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公祖!”
“一切后果,学生一肩担之!”
王砚明闻言,抬起头,激动的说道。
“你一个生员,哪来的担责?”
冯允笑笑,把桌上的证据收拢,一份一份摞好,说道:
“本官是知府,治下出了这种案子,本就该本官来办。”
“岂有让你挡在前面的道理?”
说完,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请夏通判过来!”
“是!”
签押房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随后。
冯允提笔,又在一张空白公文纸上写了几行字,盖上官印。
他吹了吹墨迹,把那张纸递给王砚明,道:
“给,砚明。”
“你拿着这个去找韩教习。”
“调团练大营的兵,府衙的差役也归你调。”
“这次务必将马三一伙一网打尽,一个都别放跑。”
“是!”
王砚明接过那张纸,躬身行了一礼,说道:
“请大人放心。”
“马三的案子,学生一定办得干净利落。”
“嗯。”
冯允站起来,绕过书案。
走到王砚明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笑着说道:
“后生可畏。”
“你比本官有胆量。”
“去吧。”
“学生告退。”
王砚明再次行了一礼,便和张文渊范子美两人一起转身出了府衙。
来到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刺得张文渊眯起了眼睛。
他伸了个懒腰,慢慢放下来,说道:
“真没想到,冯大人这回这么硬气。”
“我还以为,他肯定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呢。”
范子美走在旁边,闻言摇头说道:
“其实不是冯大人硬气,是砚明把路都给他铺好了。”
“证据摆在那儿,证人、证物、状子,一样不缺。”
“再不动手,他这个知府就威严扫地了。”
王砚明走在最前面,没说话。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走吧,现在去大营。”
随即,三人又往城门方向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一副太平安乐景象。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一天,东市码头就要变天了……
……
另一头。
赌坊,后院。
马三爷拿着一本账簿,正在清点这段时间的损失。
团练大营连日的巡逻,让他的名下几个铺子的生意一落千丈,商户的好处费收不上来,加上为了托关系,送礼,花钱简直如流水一般。
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他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就在这时。
手下阿四忽然推门走了进来,沉声说道:
“三爷,不好了!”
“什么事?”
马三爷放下账簿,腾地站起来。
“府衙那边已经签了白牌,准备抓咱们了。”
“冯允特地从团练大营调的兵,不像是做样子。”
“什么!”
“消息可靠吗?”
马三爷脸色一变,急声问道。
“千真万确。”
“是夏通判的人递的话。”
阿四压低声音说道。
“娘的!”
“冯允这个老东西,还真敢动我!”
马三爷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曹公公那边呢?”
“有没有消息?”
闻言。
阿四摇了摇头,说道:
“没回话。”
“十有八九,是靠不住了。”
噗通!
马三爷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当机立断道:
“去。”
“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走。”
“把库房里的银子全带上,从水路走,去松江府避一避。”
“那边有个信得过的兄弟,船我早备好了。”
“是。”
“那其他人呢?”
阿四问道。
马三爷想了想,咬了咬牙道:
“带上最信得过的十几个弟兄就行。”
“其他人顾不上了。”
“好。”
阿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张罗了。
……
深夜。
码头上,四周一片漆黑。
远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河面上起了薄雾,连对面都看不清。
马三爷带着阿四和十几个心腹,抬着几口沉甸甸的木箱,摸黑来到码头。
箱子很重,里面装的全是他这些年积攒的不义之财,银子、珠宝、几十件古董。
阿四指挥手下往船上搬,或许是因为太重,箱子不小心在栈桥上磕了一下,里面的银子哗啦响了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操!轻点啊!”
“怕人听不见?”
马三爷低声骂了一句。
阿四赶紧让大家小心。
马三爷站在栈桥上,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
铺面、赌坊、货栈,都在那里。
他在这里混了十几年,从一个码头苦力混到说一不二的三爷,没想到,今天竟被一个穷廪生逼得跑路。
当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他狠狠啐了一口,说道:
“狗日的王砚明,给爷等着!”
“老子还会回来的。”
说完,转身准备上船。
谁知。
下一刻,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从码头两侧的货堆后面,从栈桥底下,从河边的芦苇丛里,一支接一支亮起来,将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在河面上炸开,水里的倒影红彤彤的,像着了火。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杀贼啊!”
“杀贼啊!”
“虎虎虎虎!”
王砚明从火把中走出来。
身后跟着张文渊、赵铁柱。
再后面,是数十名乡兵和十几名府衙差役。
王大虎举着团练大营的旗子站在最前面,王小虎带一队人堵住了退路。
旗子在夜风里呼啦啦地飘,蓝布白字,在火把光里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