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明。”
刘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在。”
“你觉得,一个将军,最重要的是什么?”
徐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晃以为,最重要的是“严”。”
“严?”
“对。治军要严,律己要严。令行禁止,赏罚分明。”
“带兵,不严则怠,不严则乱。行伍之间,刀枪无眼。一人的疏忽,可能害死整营的弟兄。”
“所以必须严。”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回头:
“说得不错。”
他顿了顿:
“但还有一个字,比“严”更重要。”
“请大王指教。”
“稳。”
刘衍的声音在晚风中缓缓传出:
“严是一时之事,稳是一世之功。严管一营,稳谋全局。”
“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要算,要等,要稳。算清了再打,等时机到了再打,稳住了再打。”
“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
徐晃认真思索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晃,记住了。”
暮色渐深,队伍在官道旁的一处高坡上扎了营。
篝火燃起来,干粮热起来,马匹拴好,哨兵派出去。
一切都井然有序。
刘衍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嚼着。
燕云十八骑散在营地四周,有的坐在篝火旁,有的站在高处警戒,有的在巡视马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徐晃坐在篝火另一侧,手里也拿着一块干粮。
他看着那些黑衣骑兵,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思。
一路走来,这十八个人除了必要的汇报和应答,他从未听过他们说话。
他们不聊天,不笑,不私语,甚至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像十八具会动的雕像。
“大王。”
徐晃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十八位……是您的亲卫?”
刘衍看了他一眼:
“燕云十八骑。”
徐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过这个名字。
传说中,云中王麾下有一支神秘的精锐,十八个人,快如风,烈如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他以为是夸张。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他们……不说话?”
“说。”
刘衍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没必要的时候不说。”
徐晃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这支队伍,不需要多余的语言。
因为他们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北上。
从杨县到绛邑,一百二十里。
从绛邑到上党,一百五十里。
从上党到太原,两百二十里。
从太原到雁门,一百八十里。
从雁门到云中,两百六十里。
一路向北。
官道两旁的景色在慢慢变化。
从农田变成荒野,从荒野变成草原,从草原变成塞北的土地。
风越来越大,天越来越蓝,视野越来越开阔。
徐晃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在河东,他能看见的最远的地方,是地平线上的树梢和炊烟。
在这里,他抬头能看见天际线尽头连绵的山脉,低头能看见无边无际的草原。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自由的气息。
“公明。”
刘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在。”
“塞北……到了。”
三月二十六日,云中城。
城郭矗立在大草原上。
城墙比五年前高了整整一丈,青砖灰瓦,城楼巍峨。
城头上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百姓进进出出,商旅络绎不绝。
有挑担卖菜的农人,有赶着马群的牧人,有推着货车的商人,有背着包袱的流民。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徐晃许久未见的神情。
那是希望。
“公明。”
刘衍侧头看着徐晃:
“这就是云中。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人了。”
徐晃深吸一口气,朝刘衍抱拳:
“晃之幸也!”
刘衍微微点头,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向城门驰去。
燕云十八骑紧随其后。
徐晃策马跟在后面。
他的目光扫过那座巍峨的城池,扫过那些忙碌的百姓,扫过城头上猎猎作响的旗帜。
然后他低下头,握紧了缰绳。
二十一年的人生,前二十年在河东,默默无闻。
从今天起,他要在这里……做将军。
暮色从云中城墙的垛口间漫上来,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温暖的昏黄。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卖饼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皮球从巷口冲出来,差点撞上踏雪乌骓的马腿,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云中王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卖饼的老汉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布庄的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一个正在挑菜的妇人猛地转过身。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大王回来了!”
“云中王万胜!”
百姓们从店铺里、从巷子里、从院子里涌出来,站在街道两旁,有的挥手,有的鞠躬,有的跪地磕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站在路边,手里捧着一碗水,颤巍巍地举过头顶。
“将军,您回来了,喝口水吧。”
刘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接过那碗水,一饮而尽。
把碗递还给她,轻声说了一句:
“老人家,回家吧。”
徐晃策马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在河东做了五年吏员,见过郡守出行,百姓躲着走;
见过县令下乡,鸡飞狗跳。
他从未见过百姓自发地、真心地、发自肺腑地欢迎一个官员。
不,不是官员。
是王。
一个真正被百姓爱戴的王。
来到城北王府门前。
诸文武已经来到门口迎接。
刘衍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都在呢?”
戏志才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大王回来了。”
刘衍翻身下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被亲兵牵走。
“回来了,都进去吧。”
刘衍没让大家在门口站着。
一行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正厅。
刘衍走到主位坐下:
“诸位。”
刘衍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这位是徐晃,字公明,河东杨县人。”
众人的目光落在徐晃身上。
“公明在河东做了五年粮曹吏员,管粮草簿册,精于计算,通晓兵法。”
刘衍顿了顿:
“从今日起,他就是云中王府的一员。”
徐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众人抱拳:
“晃,见过诸位。”
众人纷纷回礼。
刘衍把目光重新投在徐晃身上:
“公明一路辛苦,今日先歇息。明日开始,你跟着子龙熟悉军中的情况。”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