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跳到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陆晨没有奔向任何一张抢救床。
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从左至右扫过六名伤员。
一号床是前臂开放伤,高仿真动脉模块正在持续喷血。
二号床呼吸急促,左侧胸廓起伏明显减弱。
三号床骨盆区域变形,面色苍白,血压暂时稳定。
四号床是一名演员,自称爆炸后左眼失明,右腿完全无法活动。
五号床坐在墙边,只有左上腹轻度压痛,生命体征近乎正常。
六号床持续呕吐,意识正在下降。
三十三秒后,陆晨完成第一轮检伤。
“一号红色,立即止血。”
“二号红色,疑似张力性气胸。”
“六号红色,存在误吸与气道丧失风险。”
“三号黄色,骨盆损伤待复评。”
“四号与五号暂列绿色,保留动态升级可能。”
评委席上一名英国专家轻轻点头。
没有遗漏显性危重伤员,也没有被呼救音量影响判断。
陆晨先走向一号床。
止血带没有直接勒在伤口上方。
他根据模拟血流喷射方向,先用手指压住近端血管,再把止血带放到正确位置。
喷血在四十八秒时停止。
他没有停留,转身取出穿刺针。
二号床患者的气管已经出现轻微右偏。
左侧呼吸音消失,颈静脉怒张模块同时启动。
陆晨在第二肋间锁骨中线快速完成减压。
气体排出声响起。
监护仪上的氧饱和度开始回升。
两分十一秒,第二名红色患者暂时稳定。
六号床已经出现呛咳。
陆晨侧转患者头部,清理模拟呕吐物,放置口咽通气道并连接高流量氧气。
处理结束后,他没有继续停留。
他的目光落在四号床的演员身上。
对方捂着额头,声音急促。
“医生,我左眼什么都看不见,右腿也动不了!”
陆晨蹲到他面前。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三十一岁】
【主诉:爆炸伤后左眼失明,右下肢无力】
【真实之眼诊断:未见器质性损伤,症状人为伪装】
【危险等级:绿色】
系统信息一闪而过。
陆晨没有直接宣布结果。
他抬起手电,先照向患者自称失明的左眼。
直接对光反射存在。
右眼的间接对光反射也完全正常。
这仍然不能单独排除皮层性视力障碍。
陆晨把手掌快速移向演员左眼。
对方没有眨眼。
可在手掌即将碰到角膜的前一刻,左侧眼轮匝肌出现了极轻微的预收缩。
这不是主动眨眼。
却是视觉威胁即将到来时,难以完全控制的保护反应。
陆晨又用手电从侧面扫过。
演员瞳孔出现短暂缩小,视线也产生了不到半毫米的追随偏移。
监控室里,一名神经内科评委坐直身体。
“他在查微弱追视反应。”
陆晨没有解释。
他握住演员声称完全无力的右腿。
右侧小腿皮肤温度比左侧高出约零点七摄氏度。
如果真是急性神经血管损伤导致的严重运动障碍,末梢灌注和交感反应不该呈现这种分布。
陆晨突然松开托住右脚的手。
脚跟即将撞到床沿时,右侧股四头肌瞬间收缩。
动作幅度很小。
却足以让脚跟避开坚硬边缘。
陆晨看向墙上的计时器。
三分五十六秒。
“视觉与运动保护反射完整,皮温分布不支持急性神经血管损伤。”
“四号为伪装伤员,撤销黄色预案,保留基础观察。”
四分零三秒,控制台自动亮起绿灯。
隐藏目标一识别成功。
监控室内第一次完全安静。
前十三名队长中,最快识别伪装者的佐藤圭介用了八分四十一秒。
陆晨把这个时间缩短了一半以上。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依靠复杂设备。
瞳孔、皮温、保护反射。
全部是最基础的床旁查体。
一名国际评委低声说道:“这种观察不是靠背流程就能做到的。”
旁边的人没有回应。
因为陆晨已经转向五号床。
那名演员坐在墙边,神情清醒。
“哪里不舒服?”
“左边肚子有一点疼,可能是刚才撞到了。”
“疼痛有没有加重?”
“差不多,一直都是这样。”
血压一百二十二毫米汞柱。
心率八十六次。
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
按照常规检伤标准,这确实只是一名暂时稳定的轻伤员。
陆晨将手放到患者左上腹。
压痛轻微,没有明显肌紧张。
模拟人的腹部模块能够根据按压位置,反馈不同程度的阻力与疼痛反应。
眼前的反馈几乎处于正常范围。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三十四岁】
【主诉:撞击后左上腹轻度不适】
【真实之眼诊断:隐匿性脾损伤伴缓慢腹腔出血】
【危险等级:橙色高危】
【隐性病灶预警:预计七分钟内出现循环崩溃】
陆晨的目光落到监护仪上。
系统已经给出答案。
但他必须让自己的判断拥有完整证据链。
第五分钟时,患者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六次。
第七分钟,呼吸频率仍然显示十六次。
数字没有变化。
呼吸曲线的细节却已经改变。
吸气末端出现了轻微停顿。
每隔四次呼吸,就会有一次不自觉的加深。
这意味着患者正在用极小幅度的通气代偿,维持暂时正常的血氧和循环。
陆晨摸向桡动脉。
脉搏频率仍是八十六次。
脉搏充盈度却比两分钟前弱了一点。
他又检查患者手指甲床。
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从一点五秒延长到接近两秒。
单独看任何一项,都不足以判定内出血。
放在一起,方向已经开始清晰。
陆晨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返回三号床,用骨盆固定带完成环形固定,又迅速复查一号床的止血效果。
第十分钟,他再次来到五号床。
呼吸频率从十六次变为十七次。
又过二十秒,短暂跳到十八次。
血压仍然正常。
心率只增加了三次。
评委席上的创伤专家盯着屏幕。
他们知道隐藏答案,却不知道陆晨会不会把这种变化当成紧张。
十分钟五十三秒,陆晨开口。
“五号存在迟发性腹腔出血风险,优先考虑隐匿性脾损伤。”
“升级为红色预备级,立即建立两条大口径静脉通路。”
“启动模拟交叉配血,准备限制性液体复苏与紧急输血。”
十一分零七秒,第二个隐藏目标提示灯亮起。
控制室中,两名国际专家同时转头。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
“这不是经验,这是天赋。”
另一人看着那条几乎没有改变的呼吸曲线。
“经验能够告诉他看什么,天赋让他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陆晨没有听到评价。
他已经把模拟血液和快速输注装置放到五号床旁。
第十八分钟整,隐藏脚本正式触发。
患者突然捂住左上腹倒下。
心率瞬间升至一百四十次。
血压从一百二十二毫米汞柱跌到六十八毫米汞柱。
警报响起的同一秒,陆晨的手已经落在预先打开的输血管路上。
十八分十五秒,第一袋模拟血液接入。
十八分二十一秒,止血药物指令完成。
十八分二十九秒,紧急手术转运指令送出。
从恶化到抢救全面启动,只用了二十九秒。
监护数据开始回升。
评委席刚刚松了一口气,五号床上方却突然亮起陌生的红灯。
患者喉部模块迅速肿胀。
气道压力在三秒内翻倍。
技术监督员猛地站起身。
“这不是标准脚本!”
下一秒,系统弹出新的提示。
【附加超纲挑战已触发】
【患者即将完全丧失气道】
【常规气管插管预计失败】
陆晨抬起头。
真正的SSS级变量,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