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二十名选手全部抵达国家医学中心临床考核楼。
个人手机被统一封存。
组委会现场抽签,四个透明球从机器中依次滚出。
陆晨进入A组。
同组还有罗天航、夏清妍、蒋牧云与魏绍峰。
沈知衡在B组。
方子墨被抽进C组。
谢振东则进入D组。
考核区被划分成四个独立单元,每个单元都连接一间候考室与五间隔离分析室。
选手完成问诊后不能返回候考区,也无法接触尚未上场的人。
上午八点,钟山沈出现在主评审席。
老人没有开场讲话,只抬手示意计时员开始。
A组第一名患者被护士带入诊室。
那是一名四十七岁的中年男性,体型偏瘦,面色有些疲惫。
基础资料很快同步到五间分析室。
患者反复上腹痛两年。
胃镜提示轻度慢性胃炎。
腹部CT没有发现明确器质性病变。
淀粉酶曾有两次轻度升高。
脑电图记录到一次非特异性慢波。
常规腹部血管造影未见明显闭塞。
两年间,他辗转六家医院,体重下降了十一公斤。
罗天航抽到第一位。
他是国内知名胰腺中心的青年骨干,进入诊室后迅速围绕饮酒、脂肪泻与背部放射痛展开问诊。
患者确实有饭后疼痛。
疼痛偶尔向腰背部放射。
罗天航查到胰区压痛,又注意到两次淀粉酶升高,最终给出慢性胰腺炎活动期的判断。
他的处置建议包括复查胰腺增强磁共振、粪弹性酶与营养评估。
整套逻辑并不草率。
评委席上,消化专家却没有立刻给分。
“能解释部分症状,解释不了此前三次胰胆管成像正常。”
罗振宇在评分表上写下一行字。
“体重下降也可能只是进食恐惧的结果。”
罗天航离场后,所有问诊内容立刻封存。
第二位是夏清妍。
她来自华西急诊,擅长循环与血管急症。
看到饭后腹痛和体重下降,她第一时间怀疑慢性肠系膜缺血。
“疼痛一般在进食后多久出现?”
“十几分钟,有时候半小时。”
“吃得越多越明显吗?”
“是,所以我现在不太敢吃。”
夏清妍检查腹部血管杂音,又追问吸烟史与血脂情况。
患者曾有二十年吸烟史,但半年前已经戒烟。
她提交的主诊断为慢性肠系膜缺血,建议进行腹主动脉分支CTA重建与肠系膜血流超声。
评委依旧没有马上亮分。
韩志国看向影像资料。
“方向更接近,但他没有典型动脉粥样硬化基础。”
“常规造影也没有看到血管腔内狭窄。”
第三位上场的是蒋牧云。
他来自神经内科,注意力集中在患者发作时的短暂意识模糊与一次异常脑电图。
“腹痛发作时,能不能听见家人说话?”
“有一次听得见,但反应不过来。”
“有没有闻到奇怪气味,或者出现口角抽动?”
“没有,就是耳朵嗡嗡响。”
蒋牧云进行了详细神经查体。
结果没有明显异常。
他仍将腹型癫痫列为首要诊断,同时建议长程视频脑电监测。
罗振宇轻轻摇头。
“一次非特异慢波不能支撑腹型癫痫。”
“意识模糊更可能来自剧烈疼痛后的低灌注。”
第四位魏绍峰来自综合内科。
他在排除多个器质性疾病后,倾向功能性胃肠病合并进食焦虑。
患者听到“功能性”三个字,神情明显黯淡。
魏绍峰很快意识到措辞带来的影响,又补充说明功能性疾病同样属于真实疾病。
他的沟通没有问题,诊断却仍缺乏对体重下降与固定饭后痛的完整解释。
四份答案被摆到评委面前。
慢性胰腺炎。
慢性肠系膜缺血。
腹型癫痫。
功能性胃肠病。
每一个都能解释部分现象,却没有一个能把全部线索串起来。
国际观察员艾伦教授翻看患者此前的检查记录。
“这种病例最容易让医生被自己的专科背景带走。”
钟山沈没有评价。
“第五位可以进场了。”
隔离门打开,陆晨走入诊室。
倒计时从八分钟开始。
他没有先看厚厚的检查报告,而是坐到患者正对面。
“疼痛最早从哪里开始?”
患者指向剑突下偏左的位置。
“这里像被什么勒住,然后慢慢扩散。”
“空腹会不会痛?”
“很少。”
“喝水呢?”
“喝水基本不痛。”
“深吸气时,疼痛会变化吗?”
患者愣了一下。
此前两年,从没有医生问过这个问题。
他认真回忆片刻。
“吸到底的时候,好像会松一点。”
评委席上,罗振宇抬起了头。
陆晨继续追问。
“呼气以后呢?”
“会紧回来,尤其刚吃完饭。”
“弯腰或者蜷起来,有没有缓解?”
“有,我疼的时候喜欢趴着,膝盖往肚子下面收。”
陆晨让患者平躺,手指从剑突下沿腹主动脉走向缓慢触诊。
没有明显包块。
腹肌也不紧张。
听诊器落在上腹正中偏左位置时,一道轻微而短促的血管杂音传入耳中。
“请深吸气,屏住。”
杂音明显减弱。
“慢慢呼气。”
杂音重新增强。
计时器走到三分十二秒。
陆晨抬头看向患者。
“你这两年是不是越来越不敢吃饭,而不是吃了东西消化不了?”
患者眼圈一下红了。
“对,我不是没胃口,我是怕疼。”
陆晨转向记录屏。
“申请调取既往CTA原始薄层数据,不看现成报告。”
计时员提醒。
“每名选手只能申请一次附加资料。”
“确认申请。”
影像尚未载入,陆晨已经拿起触控笔。
他在诊断栏写下八个字。
正中弓状韧带压迫综合征。
诊室外的评委席瞬间静了下来。
倒计时停在三分五十八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