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陆晨和李森刚回急诊科，红区便同时送进来两名车祸伤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陆晨一直没有空闲。
直到晚上九点二十，急诊大厅的呼叫铃再次响起。
“红区接诊，男性二十九岁，电动车与货车碰撞！”
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冲进抢救室，患者身上还穿着黄色外卖服。
他的右侧裤腿已经被剪开，膝后到小腿上段满是血污。
胫骨近端明显畸形，开放创口边缘外翻，白色骨端隐约可见。
临时止血带绑在大腿中段，血压只有八十六比五十二毫米汞柱。
心率一百三十八次每分，患者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陆晨戴上手套，快步来到担架旁。
“受伤多久？”
急救医生把转运记录递了过来。
“二十八分钟，现场有喷射性出血。”
他指了指患者大腿上的止血带。
“途中一度意识模糊，已经补液五百毫升。”
陆晨迅速检查胸腹部和骨盆。
“启动创伤输血协议，准备床旁超声。”
超声没有发现胸腹腔活动性出血，骨盆也没有明显不稳定。
患者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
“医生，我的腿还能保住吗？”
陆晨触摸右侧足背动脉，没有搏动。
胫后动脉同样消失，右足温度明显低于左侧。
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也已经超过正常范围。
真实之眼很快给出完整结果。
【患者：陈东来】
【年龄：29岁】
【主要损伤：右侧开放性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
【合并损伤：腘动脉近端撕裂，血管缺损约1.7厘米】
【其他损伤：腘静脉挫伤，腓总神经牵拉伤】
【当前状态：失血性休克早期，右下肢急性缺血】
【危险等级：S级】
【肢体保全窗口：预计三小时二十二分钟】
【建议：血管控制、骨折临时稳定及腘动脉重建】
陆晨抬起头，看向担架上的患者。
“能保。”
患者的眼神明显颤了一下。
“真的？”
“前提是现在进手术室。”
患者连忙点头。
“我听您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哀求。
“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医生，麻烦您了。”
陆晨按住他的肩膀。
“先保存体力，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
骨科值班医生很快赶到，急诊影像也同步传了过来。
胫骨平台严重粉碎，向后移位的骨折碎片正好切伤了腘动脉。
常规流程下，需要骨科和血管外科联合完成手术。
但血管外科主治正在处理主动脉夹层术后出血，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才能赶到。
患者的肢体缺血正在持续，他根本等不了四十分钟。
陆晨转头看向护士。
“准备急诊手术室。”
他又调出骨折影像，递给骨科值班医生。
“先做跨膝外固定。”
骨科医生看着严重移位的骨折端。
“先恢复长度和力线？”
“不追求最终复位，先解除血管牵拉。”
骨科医生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腘动脉的位置。
“血管怎么办？”
“我来修。”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红区里却没有人觉得不对。
神级血管吻合术、肝动脉重建和复杂血管修复，早已证明了陆晨的能力。
现在江城市中心医院里，只要患者的大血管出问题，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晨。
陆晨的目光越过抢救床，落在站在另一边的年轻医生身上。
“陈可。”
陈可立即抬头。
“在。”
“你上台，做二助。”
陈可明显愣了一下。
“我？”
陆晨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
“没有，我马上准备。”
陈可二十七岁，基础不差，反应也很快。
最大的问题，是显微操作的动作习惯还没有完全定型。
普通清创、肌腱缝合和外伤止血，对他而言都没有太大问题。
一旦进入精细血管操作，他的手上总会出现一点不自然的僵硬。
陆晨之前看过他的训练，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高压场景，让这个问题真正暴露出来。
今晚这个病例，刚好。
……
晚上十点零三分，手术开始。
患者全麻后，骨科医生先安装跨膝外固定架。
严重移位的骨折被暂时拉回正常长度，腘窝后方的血管张力随之减轻。
陆晨站在主刀位，陈可站在他的对侧。
切开腘窝后，大片血肿立刻涌出。
吸引器迅速启动，手术视野很快被清理出来。
腘动脉近端有一道接近半周的撕裂，部分血管壁已经被骨片切碎。
如果直接缝合，会导致血管出现明显狭窄。
陆晨伸出手。
“肝素盐水。”
陈可立刻把冲洗器递了过去。
控制住血管近端和远端后，陆晨开始修整断面。
他将一段卷曲的内膜挑了起来。
“看这里，这段内膜已经卷曲。”
陈可把视线集中在显微视野中央。
“如果留下会形成血栓？”
“对。”
陈可观察着断端的颜色和层次。
“需要切掉多少？”
“切到内膜和中膜重新贴合。”
陆晨调整显微镜角度。
“但不能多，缺损越长，吻合口张力越大。”
显微剪沿着破损边缘一点点修整，没有出现任何多余切割。
原本不规则的血管断面，很快变成了整齐而健康的边缘。
血管缺损长度接近一厘米七。
直接端端吻合勉强能够完成，但膝关节活动后，吻合口会承受过大张力。
陆晨决定取同侧大隐静脉，完成间置血管移植。
陈可负责协助游离静脉。
手术进行到后壁吻合时，陆晨将显微持针器递了过去。
“你缝一针。”
陈可明显一怔。
这是急诊血管重建，主刀突然让住院医在腘动脉吻合口上动针，风险并不算小。
连站在麻醉机旁的赵明，也抬头看了一眼。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后壁中点，九点方向进针。”
他抬手指了一下预计的出针点。
“十一点方向出针，动作慢一点。”
陈可深吸一口气，接过持针器。
他的手很稳，至少从肉眼看不出明显抖动。
针尖接近血管壁，随后完成进针、旋转和出针。
针距基本合适，进出针距离也没有太大差别。
陈可刚刚松了一口气，陆晨便抬起手。
“停。”
他的手立刻停住，没有继续牵拉缝线。
陆晨看向吻合口。
“你觉得这一针怎么样？”
陈可盯着针线的位置。
“进出针距离接近，深度应该也够。”
陆晨伸出手。
“持针器给我。”
他接过器械，却没有直接拆除缝线。
“看针体和血管壁的夹角。”
陈可观察了片刻。
“角度偏小了？”
“偏小七到十度。”
陆晨轻轻挑起缝线，让内部的穿行轨迹显露出来。
“表面针距没有问题，但内部轨迹已经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