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签名，折好放在桌面上。
明天一早交给赵联络官转递周铭远。
做完这些，陆晨重新打开应急预案那四张纸。
找到最关键的那一页，加了几行新内容。
如果术中在吻合口远端发生夹层撕裂导致大出血：
第一步，立即阻断上游肝固有动脉。
第二步，不要尝试直接缝合止血，管壁条件不允许承受任何张力。
第三步，改用改良降落伞式无张力吻合，将损伤段彻底切除后做断端重建。
第四步，如果缺损太大无法直接对接，立即取自体大隐静脉做间置移植。
姜海涛给的窗口是三十分钟。
所有操作必须在这个时间内完成。
写完之后合上，放回公文包。
然后陆晨终于躺了下去。
这次他没有想太多。
能做的全部做了。
该警告的警告了，该备的预案备了。
剩下的就是明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森发来的消息。
【李森：听说方案定了？】
【陆晨：嗯，用了孙正宏的方案，我在观摩室待命】
【李森：意料之中的事】
【陆晨：是，不意外】
【李森：你怎么想？】
【陆晨：做好应急预案，随时准备上】
【李森：好，保持这个状态，一切以患者安全为最高原则】
【陆晨：明白的主任】
放下手机。
又拿起来。
给沈小柠发了一条。
【陆晨：今天的表决结束了，用了对方的方案，我在观摩室当备选】
回复来得很快。
【沈小柠：啊？不让你上台了？】
【陆晨：暂时不用，在旁边看着就行】
【沈小柠：那你是不是白跑一趟北京了？】
【陆晨：不算白跑，能学到东西】
【沈小柠：你别不开心啊】
【陆晨：我没有不开心，真的】
【沈小柠：骗人，你肯定多少有一点吧】
【陆晨：真没有，方案的事交给术中验证就行，我急什么】
【沈小柠：嗯……也对，你向来心态好】
【沈小柠：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全程在那边看着是吧？】
【陆晨：对，观摩室全程待命】
【沈小柠：万一他们搞不定还不是得找你嘛】
【陆晨：别乌鸦嘴】
【沈小柠：哈哈好好好不说了，那你吃饭了吗？】
【陆晨：一会儿去食堂】
【沈小柠：唉，好想给你做饭】
【陆晨：等我回去补上】
【沈小柠：说定了！回来那天做一桌好的给你接风！】
【陆晨：说定了】
【沈小柠：嗯！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陆晨：好】
放下手机，去食堂吃了晚饭。
回来洗了个澡。
七点半，沈小柠的视频通话如约而至。
屏幕那头，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
“嘿。”
“嘿。”
“你今天的事跟我具体说说呗。”
“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也想听。”
陆晨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讲了一遍。
“就是投票选方案，五对一，我输了。”
“主要原因不是方案本身不好。”
“是他们更信任自己合作了十几年的老搭档。”
“一个见了两天的年轻生面孔，投票的时候没有什么分量。”
沈小柠歪着头听完，嘟了一下嘴。
“那也太不公平了吧。”
“这倒不算不公平，换了是我，可能也会选自己熟悉的人。”
“信任这个东西不是讲道理就能给的，需要时间。”
“那你就一点都不郁闷？”
“不郁闷。”
“真的假的？”
“真的，方案好不好手术台上见分晓，投票赢不代表结果赢。”
沈小柠沉默了一两秒，然后笑了。
“行吧，我男朋友心态就是好。”
“那必须的。”
“对了红区今天来了个醉汉，喝多了非说自己心脏停了要做手术。”
“赵姐气得差点把他丢出去，后来那大哥吐了赵姐一身。”
陆晨差点笑出声。
“赵姐的表情是不是特别精彩？”
“你没看见，那脸都是绿的。”
两个人聊了将近四十分钟。
从手术聊到吃饭，从红区八卦聊到孤儿院的小豆子最近又长高了。
“好了我得睡了，明天白班。”沈小柠打了个哈欠。
“嗯，早点睡。”
“你也是啊，明天虽然不上台但也别太紧张。”
“不紧张。”
“晚安，男朋友。”
“晚安。”
挂了电话。
陆晨又翻了半小时教材。
然后关灯。
这一夜他睡得不算特别踏实。
不是焦虑，是脑子太活跃，停不下来。
那个72%的概率在意识深处反复浮动。
凌晨两点醒了一次，喝了口水重新躺下。
五点半，彻底清醒。
洗漱穿衣，把所有文件整理好装进公文包。
六点出头，沈小柠准时发来早安。
【沈小柠：早安！今天手术一定顺利！！我在江城等你平安回来！！】
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有加油的，有爱心的，还有一个举着拳头的小人。
陆晨看着屏幕，嘴角扬了一下。
【陆晨：早安，放心，一切会顺利的】
【沈小柠：嗯嗯！你是最棒的！】
七点整，赵联络官准时出现在疗养院门口。
陆晨上车之前，把那份书面预警报告递了过去。
“赵联络官，麻烦帮我转交周院士一份材料。”
赵联络官接过去看了一眼封面标题。
“术中超声复查建议？”
“是，我建议术中暴露瘤体之后，对吻合口周围管壁做一次高频超声扫查。”
“影像上有一处可疑的密度不均，不能排除微小夹层。”
赵联络官的神情明显严肃了几分。
“我尽快转递。”
“谢谢。”
车子出了疗养院，上了主路。
七点四十到了解放军总医院。
两人快步上了七楼。
手术团队的准备会议正在走廊尽头的小室里进行。
赵联络官敲门进去递材料，陆晨在走廊里等。
不到三分钟。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赵联络官。
是孙正宏。
他手里攥着那份报告，脸色不怎么好看。
“陆医生。”
“孙主任好。”
孙正宏扬了扬手里的纸。
“这东西是你写的？”
“是。”
“你觉得吻合口附近有夹层？”
“不确定，所以才建议术中做一次超声复查排除。”
孙正宏冷笑了一声。
“影像科陈副主任看了两遍CTA都没提夹层。”
“你一个急诊科的主治，比人家放射科干了二十年的副主任眼睛还尖？”
陆晨的表情没变。
“CTA的分辨率对微小夹层的检出率本身就有局限，这在文献中有明确报道。”
“术中高频超声的分辨率远高于CT，多加一步扫查不会新增太多时间。”
“就算结果是阴性，也只是多花五分钟确认一下，没有任何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