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气氛一下变了。
李森眼神沉了些。
曾大洋没有说话。
彭照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陆晨看着陈明浩。
“陈主任，我没有宣传，也没有上传视频。”
陈明浩看着他。
“我说的是现象，不是指责你本人。”
陆晨语气不变。
“那我也说现象，患者家属自发记录抢救过程，事后表达感谢，这是医患关系里难得的正向反馈。”
“如果因为医生年轻，就默认这背后有包装和炒作，这对临床医生不公平。”
会场安静了。
孙吉差点拍桌子。
沈小柠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陈明浩看着陆晨，脸色微微绷紧。
“陆医生，我没有否认你的努力，但年轻医生更需要保持谦逊。”
陆晨点头。
“我一直很谦逊。”
孙吉低头憋笑，憋得肩膀都动了。
赵雅琴用笔挡住嘴角。
陈明浩皱了皱眉。
陆晨继续说道：“但谦逊不是别人质疑我，我就必须承认自己有问题，如果陈主任认为我的操作存在不规范之处，可以直接指出具体环节，我会认真学习。”
这句话一出，球又回到了陈明浩脚下。
陈明浩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想挑问题。
可问题是，陆晨的操作过程从影像记录、生命体征变化、穿刺入路选择到术后结果，都很完整。
真正从技术层面看，他挑不出硬伤。
他只能说风险高，只能说不适合宣传，只能说年轻医生要规范。
这些话听起来有道理，但压不死陆晨。
何中风见势头不对，立刻出来打圆场。
“学术讨论嘛，有不同意见很正常，陈主任强调规范，陆医生强调急诊时效，其实都是为了患者安全。”
李森淡淡说道：“既然是学术讨论，那就落到技术细节上，不要泛泛而谈。”
何中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彭照这时候开口。
“李主任也不要太敏感，陈主任是省内穿刺专家，他从更高标准提出意见，对年轻医生是好事。”
李森看了彭照一眼。
“我不反对高标准，我只反对空标准。”
会场更安静了。
曾大洋终于笑着开口。
“讨论得很好，说明这个病例确实有价值。”
“陆晨的论文，已经被中华急诊医学杂志录用。”
“后续发表后，也欢迎陈主任提出更系统的学术意见。”
这句话落下，陈明浩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
“论文录用了？”
曾大洋点头。
“今天早上刚收到录用通知。”
会议室里不少省人民医院来的医生都看向陆晨。
一个二十四岁的住院医，第一作者，中华急诊医学杂志录用。
这份分量，他们很清楚。
陈明浩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些。
他昨天还在网上说，医生要靠论文和学术成果说话。
结果今天，人家的论文就录用了。
这脸打得很安静，但很结实。
孙吉低声说道：“舒服了。”
沈小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给陆晨发了一条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你刚才超帅！】
陆晨手机震了一下，但他没看。
会议继续往下走。
原本何中风准备借典型病例讨论压一压陆晨，结果讨论到最后，陆晨没有被压住，反而因为论文录用这件事，直接把场面稳住了。
陈明浩虽然嘴硬，但也没办法继续抓着不放。
就在会议进入下一项的时候，会议室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护士急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紧张。
“李主任，急诊红区刚送来一个患者。”
“情况很重，胸痛、呼吸困难、低血压。”
“床旁超声提示大量心包积液，心内科那边让您过去看一下。”
李森立刻站起身。
“什么情况？”
“患者女性，三十六岁，产后三个月，既往系统性红斑狼疮病史。”
“今天突然胸闷气促，来的时候血压七十多，心率一百四，已经上氧，赵医生让人先推抢救室了。”
何文斌也站了起来。
“狼疮患者？大量心包积液？可能是急性心包炎并心脏压塞。”
李森看向会议室众人。
“抱歉，急诊有抢救，我先过去。”
陈明浩忽然开口。
“既然今天交流主题就是心包穿刺，不如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如果需要，我可以协助。”
何中风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立刻说道：“这倒是难得的现场教学机会，当然以患者救治为先，如果李主任同意，陈主任可以现场指导一下我们医院医生。”
李森眉头微皱。
急诊抢救不是表演。
但现在患者需要救治，陈明浩本身又是省人民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专业对口，如果直接拒绝，反而显得不合适。
陆晨也站了起来。
“主任，我跟您一起去。”
李森点头。
“走。”
一行人迅速赶往急诊红区。
原本的学术会议，瞬间变成了现场抢救观摩。
这场面让不少年轻医生都精神起来。
孙吉边走边低声说道：“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吴凡沉声说道：“少说话，先看病人。”
沈小柠已经提前跑回红区准备抢救车。
红区抢救室里，患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全是汗。
监护仪上，血压七十二比四十六，心率一百四十八，血氧九十，呼吸三十二次每分。
赵雅琴正在床边做快速评估。
“患者意识尚清，诉胸闷明显，端坐呼吸，颈静脉怒张，心音低钝，四肢湿冷，已经建立两条静脉通道，补液中，去甲肾上腺素微泵准备。”
沈小柠递上超声探头。
“陆医生，超声好了。”
李森接过探头，快速扫查。
屏幕上，心包腔内大量液性暗区清晰可见。
但问题很快出现。
患者心包积液不是简单的环绕性积液。
里面有多条纤维分隔，靠近右室前壁和心尖区域的液腔被分隔带切开，积液分布极不均匀。
更麻烦的是，患者胸廓结构偏窄，左肺活动范围大，剑突下窗口非常差。
李森扫了几遍，脸色沉了下来。
“窗口不好。”
何文斌也凑过来看。
“剑突下进不去，左胸旁肺遮挡明显，心尖部又有分隔，难度很高。”
患者忽然抓住床单，艰难说道：“医生，我喘不过气……”
她丈夫站在旁边，脸色煞白。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她，她孩子才三个月啊！”
陈明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超声屏幕上。
他刚才在会议室被陆晨顶了一下，又被论文录用的消息压了一头，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
现在这个病例，正好是心包穿刺。
而且是高难度心包穿刺。
如果他能在江城市中心医院众人面前完成这次操作，那刚才的场子就能找回来。
陈明浩开口。
“李主任，这个病例确实难，但不是不能做。”
李森看向他。
“陈主任有把握？”
陈明浩语气沉稳。
“我做过类似病例，可以尝试左侧胸骨旁短轴入路，避开肺组织，从右室前方积液腔进入，先解除压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