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冉脑子：“嗡”地一声。
双颊顿时爆红。
这个男人，说话嘴巴是越来越没个把门的。
这失忆，连带着让他放飞自我，恢复本色出演了？
“臭流氓！”
宋星冉踩了他军靴一脚，气嘟嘟往前走。
霍霆之笑意从唇角扩散，快步跟上她的脚步，眼底噙着一丝宠溺。
每次将她逗弄得又羞又恼，炸毛的样子。
霍霆之心情就十分好。
他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裹着她的手往集市深处走。
越往里走越热闹，烤饵块的焦香、酸汤的鲜香、米花糖的甜香一股脑涌过来。
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热闹的人潮，不远处街角的老茶摊屋檐下。
厉行渊站在阴影里，指尖捏着半盏凉透的茶，将方才那幕笑闹尽收眼底。
他来滇省已经十天了。
从香江一路辗转过来，打着考察建厂的名义，一路打听她的消息。
边境战火不断，宋星冉又以军医身份冲在前线。
这一路他担惊受怕，害怕宋星冉出事。
这里不是香江，不在他的势力范围。
他打听到的消息有局限。
好在，很快他就收到军区边防团打了胜仗的消息。
镇上的居民们都在传霍师长枪法如神、用兵果断。
连带着霍师长夫人随军行医、前线救死扶伤的事，也传得人人称道。
得知宋星冉没事，他安心了。
今日大抵是凑巧，让他撞见了霍霆之夫妇。
他亲眼看见宋星冉站在霍霆之身边，笑眼弯弯，连拌嘴都带着藏不住的亲昵。
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了，涩得发慌。
他有什么立场上前呢？
她如今平平安安，夫妻同心。
他的出现，不过是多余的打扰。
“厉总。”
身旁的张特助快步走过来，低声提醒。
“公社的王书记已经在公社办公所等着了，跟您商议建厂征地和招工的具体章程。”
厉行渊收回目光，指尖的茶盏凉得硌手。
他淡淡地点了下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走吧。”
他转身往街角另一头走，深色的长衫背影很快融进交错的人流里。
只留下茶摊上半盏没动过的凉茶，还冒着淡淡的白汽。
土坯墙的公社办公楼坐落在镇子东头，墙皮斑驳掉了几块，院门口栽着两株歪脖子大青树。
厉行渊跟着张特助走进去，屋里摆着几张刷着棕漆的旧木桌，条凳磨得发亮，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文件袋，环境简陋得很。
王书记领着几个公社干部早早迎在门口，上前两步紧紧握住厉行渊的手，掌心粗糙带着老茧，语气热乎得发烫。
“厉先生！可把您盼来了！感谢您来我们这穷山沟里投资建厂，这可是给咱们全镇老百姓谋活路啊！”
“后续需要我们公社配合的，征地、招工、协调村寨，您尽管提，我们倾尽全力配合！”
“王书记言重了。”
厉行渊微微颔首，神色平淡，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滇省是边防前线，常年受匪患战乱侵扰，老百姓日子难。”
“我就是个生意人，扛不了枪守不了边，也就只能在后方尽点绵薄之力。”
“建个药厂，收收山上的药材，给乡亲们谋份稳当生计，也算是支援边防了。”
“哎呀，您这话说得！”
王书记听得心头一热，连连摆手。
“您这哪里是绵薄之力，这是雪中送炭啊！就冲您这份心，我们公社一定把厂子的事办得妥妥帖帖！”
众人围着长桌坐下，张特助摊开图纸和章程，跟公社的干部对接起具体事宜。
选址定在镇子西边的空地上，靠公路近，方便运输。
招工优先招当地懂草药的山民，还得招一批识字的年轻人做质检。
药材收购就跟各个寨子签长期协议，按市价收，不压价。
厉行渊全程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在关键处抬眼问一句。
“污水处理的位置留够了吗？”
“村寨的收购点设到乡一级，别让老乡跑太远”。
声音不高，却句句落到实处。
等讨论到建厂工期和首批生产线规模时，他抬眼扫了眼图纸，直接拍板。
“工期往前赶半个月，首批生产线再加两条。”
“招工名额多放两百个，周边几个乡的贫困户优先。”
一句话定了音，众人心里都落了实。
聊着聊着日头就偏了正午，窗外传来集市散场的喧闹声。
王书记合上本子，热情招呼。
“厉先生，忙活一上午了，走，咱们去公社招待所吃口便饭！”
“都是咱们当地的特色菜，山野菜、腊排骨，还有新蒸的苞谷饭，您尝尝鲜！”
厉行渊没推辞，淡淡点头。
“有劳王书记了。”
一行人起身往外走，阳光透过走廊的木格窗斜照进来，落在他深色的长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脚步平稳，脸上看不出半点方才撞见那一幕的波澜，仿佛满心的酸涩都被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公事公办的外壳底下。
公社的招待所就是临街的一进小院，土墙刷着半旧的白灰。
堂屋里摆着两张擦得发亮的八仙桌，后厨的布帘一掀，浓郁的米香混着老腊肉的咸香扑面而来。
张特助抽了抽鼻子，忍不住笑着问。
“王书记，这是什么米饭啊？隔着老远就闻着香，比我们城里吃的米味儿正多了。”
“嗨，这就是咱们本地山坳里种的稻花香米！”
王书记挺着胸脯，语气里满是庄稼人的骄傲。
“山泉水灌的田，一年就收一季，日照足、生长慢，煮出来的饭晶莹剔透，粒粒分明，不用就菜都能空口吃两碗。”
“待会儿厉先生尝尝，都是今年刚收的新米。”
正说着，后厨的布帘又一掀，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笑音飘出来。
“阿爸，腊排骨炖好了，我端出来？”
“哎，慢着点！”
王书记连忙应了一声，回头冲厉行渊笑道。
“是我闺女，今天听说有贵客来，特意请假过来后厨帮忙打下手。”
厉行渊原本正低头摩挲着桌上粗瓷茶碗的边沿，闻声随意抬了抬眼。
目光一触到走出来的姑娘，他指尖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