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总军区医院。
窗外大雪纷飞,寒风肆意刮着。
中医科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刚查完房的医生护士正准备接诊,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忽然从楼梯口冲过来,带着军人特有的紧绷急促。
“让一让!都让一让!”
四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护着担架床,簇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快步而来。
为首的军官军帽都歪了,一把抓住迎出来的护士长,声音发紧。
“秦正山主任在不在?快请他出来!”
“这是部里来的张总工程师,验收新装备的时候突然倒下了,急诊那边说情况凶险,必须请秦老教授出手!”
消息传得快,秦老已经从诊室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科室一众医生,宋星冉和黄医生、陈医生、葛大志也在其列。
老人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面色白得像霜纸,嘴唇乌青发紫,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秦老快步上前,指尖一搭腕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又翻开老人的眼睑看了看,拇指重按人中,沉声道。
“真心痛并发厥脱,阳气暴脱之象。”
“快备毫针,取人中、内关、涌泉、足三里,重刺激;药房急煎参附汤,浓煎,快!”
葛大志立刻上前,殷勤地递过消毒好的针盒,语气带着讨好。
“主任,我给您打下手。”
秦老点点头,捏起毫针,手法稳准快地扎入穴位,指下用力捻转提插。
一套针法下来,他额角已经见了汗,可老人依旧毫无反应,呼吸反而愈发微弱,腕上的脉象像浮在水面的细线,风一吹就要断。
参附汤很快煎好,护士用针管往老人嘴里推注,药液却全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喉头连半分吞咽的动静都没有。
“不行。”
秦老收回手,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疲惫与沉重。
“脉微欲绝,胃气已败,药石难进……准备后事吧。”
一句话像块千斤巨石砸在众人心里。
军官脸色瞬间惨白,一把抓住秦老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
“秦老!您再想想办法!张工主持的是国家重点型号项目,他要是走了,整个项目至少耽搁五年!求您了,再想想办法!”
周围的医生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秦老教授是军区中医科的泰斗,行医四十余年,连他都判了死刑,旁人更无回天之力。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平稳的女声从人群后响起。
“秦主任,我有不同看法。”
众人循声看去,正是站在后排的宋星冉。
她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清亮地落在老人身上,语气没有半分慌乱。
“患者并非单纯的阳气暴脱,而是寒邪骤闭胸阳,阴阳格拒于内,阳郁不得外达,才显出四肢厥冷、脉微欲绝的假象。”
“您看他指腹隐有暗红,牙关紧咬而非弛缓,胸腹肌肤尚有余温,这是闭证,不是脱症。”
话音刚落,葛大志立刻就炸了。
他往前猛跨一步,狠狠挡在宋星冉和担架之间,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呵斥。
“宋星冉你疯了!秦老教授行医四十多年,辨证论治还用得着你来教?”
他扫了一眼旁边神色凝重的军方人员,故意把话说得又重又响,字字都往重里扣。
“这是什么身份的病人你知道吗?”
“国家重点项目的总工程师!出了半点差池,你我担待不起,整个军区医院都担待不起!”
“你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医生,也敢在这种场合大放厥词?我看你就是想出名想疯了,拿国家功臣的命赌你的前程!”
几句话又狠又毒,旁边几个年轻医生也面露犹疑。
毕竟宋星冉才来科室没多久,年纪轻,却享受着与秦老教授一样的级别待遇,私下里本就有些闲话。
此刻连秦老都束手无策,她跳出来唱反调,难免让人觉得是哗众取宠。
宋星冉没看葛大志半分,只定定地望着秦老,语气笃定。
“秦主任,现在撬开牙关,点刺十二井穴放血开郁,再针膻中、巨阙通阳散结,最后关元穴施烧山火手法破格回阳。”
“一刻钟内,患者必能醒转。”
“再拖下去,郁久阳耗,假脱就成真脱了。”
秦老眼神猛地一动,立刻俯身撩开老人衣襟,伸手探向胸口。
指尖触到肌肤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震——果然,胸腹处温温的,根本不是通体冰凉的亡阳之态!
他方才重心脉与面色,竟忽略了腹诊,被这阴阳格拒的假象蒙了眼!
“拿针来!”
秦老猛地直起身,毫不犹豫地指向宋星冉。
“小宋,你来主针!一切后果,我秦正山一力承担!”
“秦主任!”
葛大志急得脸都涨红了。
“您怎么能听她胡来!这要是救不回来,您一世英名就全毁了!我不同意!我这就去医务处汇报!”
“你敢!”
秦老厉声喝住他,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救人是头等大事!再敢多言耽误半分时间,你就立刻给我滚出中医科!”
葛大志被吼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恨恨地瞪着宋星冉,心里咬牙切齿:好,我就让你逞能!
等会儿人死了,我看你怎么收场,到时候第一个把你推出去顶罪!
宋星冉不再多言,接过护士递来的针具,挽起白大褂袖口。
她先示意两名护士撬开老人牙关,指尖捏着细如毫发的针,快速在十二井穴点刺而过,每一处都挤出一滴黑紫的淤血。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精准无比,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紧接着,她取一寸毫针,膻中穴向下平刺,指下捻转轻灵。
巨阙穴进针半寸,手法沉稳如山。
几针落定,她稍作停顿,换了三寸长针,对准关元穴缓缓刺入。
真正见功夫的,是这最后一针。
只见她指腕微微发力,捻转提插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三进一退,法度严谨。
不过片刻,站在旁边的护士忽然低呼一声。
“秦老,您看!患者肚子上……出汗了!”
众人定睛看去,老人小腹的衣衫上,竟真的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而原本冰凉如铁的四肢,也慢慢泛起了一点活人的温度。
走廊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老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