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渊抬眸,漆黑的眼底褪去所有温润,覆上一层刺骨寒凉,眉眼冷厉,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整张脸没有半点情绪,仅仅是淡淡一瞥,便让人心生惧意。
陈梓明心里一紧,瞬间闭紧嘴巴,连忙低头道歉。
“对不起渊哥,是我多嘴了,我不该妄议你的心思。”
厉行渊收回冷冽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酒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陡然转了话题。
“你上次和内地红星药厂合作的补肾壮阳丸生意,做得如何?”
陈梓明闻言一愣,连忙收敛心神,老实回道。
“生意做得极好,销量一路爆涨,实打实赚得盆满钵满。”
“说句实在话,宋姐就是我的财神爷,当初若不是她给出的牵线搭桥,我根本拿不下这份稳赚的好生意。”
他话音刚落,厉行渊便出声吩咐,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既然如此,你帮我约宋星冉出来,我要和她见一面。”
这一句话,让原本还有几分松弛的陈梓明瞬间彻底酒醒,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吓得坐直身子,连连摆手,语气满是惶恐。
“不行不行!渊哥这万万不可!我不敢约宋姐!”
他吓得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满心忌惮。
“霍师长是什么人物?京市霍家根基深厚,权势滔天,治军极严,护妻更是出了名的偏执。”
“我私下约他的爱人见面,一旦被霍师长知晓,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我万万不敢得罪霍家,这桩忙我真的帮不了,渊哥你放过我吧!”
看着他惶恐怯懦的模样,厉行渊神色依旧淡然,缓缓开口安抚,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你不必惊慌,我只是有极其重要的私事、要事当面告知她,绝非滋事。”
“而且见面地点就在羊城,在霍霆之的核心势力范围内,我就算想对宋星冉如何,也不可能。”
他句句稳妥,撇清了所有风险,打消最关键的顾虑。
陈梓明迟疑良久,心里依旧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可碍于厉行渊的情面与威慑,终究不敢再推辞,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
“……好,我试着联系宋姐,帮你约一次见面。”
只是他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隐隐觉得,这次约宋姐见面,渊哥定然有谋划。
翌日。
陈梓明托人捎来口信,说香江那边有一家药企想跟宋星冉谈合作,地点定在羊城君子兰酒店包厢。
宋星冉没多想,跟霍霆之说了声,便独自搭车赶往酒店。
推开包厢门的刹那,屋里端坐的却不是药厂负责人,只有一身深色西装、眉眼沉郁的厉行渊,陈梓明局促地缩在一旁,头埋得极低。
宋星冉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过来,哪里是什么谈生意,分明是陈梓明受厉行渊所托,把她骗来相见。
她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要推门离开。
“先别急着走。”厉行渊出声拦住她,声音压得低沉,隐晦提起羊城戚家,“戚天瑞父女暗中布局许久,一心要扳倒京市霍家,他们开出条件,要我厉家全盘依附,再分走厉氏三成年分红。”
这话砸在耳边,宋星冉浑身一震,眼底漫上浓重的震惊,瞬间生出十足警惕。
戚雪玲来了羊城?而且还在布一局大棋?
宋星冉缓了一会儿之后,才消化厉行渊的话。
她凝着厉行渊,语气带着疏离的戒备:“所以你答应戚雪玲,和戚家联手对付霍家?”
厉行渊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酸涩,慢慢解释。
“我若是真心同戚家勾结,根本不会特意约你,把这些内情全盘托出。”
“我只是不愿你夹在霍、戚两家的权斗里,平白无故遭受牵连,身陷险境。”
宋星冉站在门边,脊背挺直,态度坦荡又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我是霍霆之的妻子,是霍家的儿媳,从嫁给霆之那天起,我的命运就和霍家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倘若你当真选择和戚家站在一处,那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敌人。”
字字清晰,不带丝毫情面。
厉行渊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重物狠狠碾过,满心的期盼与一丝侥幸,尽数碎得干干净净。
他望着她疏离冷淡的模样,喉间发紧,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陈梓明大气不敢喘,看着两人之间僵持冰冷的氛围,心里暗暗叫苦,只恨自己不该掺和这桩两边都得罪人的差事。
包厢内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面对宋星冉划清界限、立场分明的决绝态度,厉行渊眼底所有隐忍的温柔尽数沉淀,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肃穆。
他望着神色疏离、立场坚定的女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许下最沉重的承诺。
“你大可放心,我从未想过伤你分毫。”
“哪怕我今日身死,也绝不会让你卷入半点危难,更不会成为霍家、成为你的敌人。”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藏在偏执执念下,最纯粹的守护。
宋星冉闻言,神色未有半分松动,脸上依旧是清冷的模样。
她没有应声,没有辩解,也没有多余的动容,只是淡淡颔首,不再多做停留。
立场不同,心绪有别,再多承诺也改变不了既定的局面。
她转身推门,步履平稳决绝,径直离开了君子兰酒店包厢。
包厢里瞬间只剩下厉行渊与惴惴不安的陈梓明。
陈梓明看着厉行渊眼底挥之不去的落寞,又想起凶险莫测的戚家棋局,心头忐忑不已,连忙上前低声询问。
“渊哥,现在宋姐走了,她态度这么坚决,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还要继续推进和戚家的事吗?”
厉行渊抬眸,望向窗外羊城繁华却暗藏暗流的街景,眼底褪去所有儿女情长的绵软,只剩入局者的冷静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必慌。”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今日约她见面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清楚,此番坦白所有内情,让宋星冉知晓戚家的野心、看清眼下的危局,便是此行最大的意义。
哪怕得不到她半分温柔与信任,哪怕被她彻底划清敌友界限。
他也要提前为她拨开迷雾,让她早做防备,避开这场无妄之灾。
他语气染上沉甸甸的肃然与笃定。
“厉家早已深陷棋局,从我答应假意归顺戚家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退路。”
“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只能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