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天光微亮,一切才终于结束。
姜宝纯本想自己去浴室清洗,但她低估了自己困乏的程度,还没走两步,就差点跌坐在地上。
没办法,她只好指挥薄寒峣抱她去浴室。
他们措施非常到位,其实只需要简单冲洗即可。
薄寒峣却洗得尤为细致,仿佛处理实验器皿一般,先用温水冲去残留,再用手指检查是否还有遗漏。
细薄的肌肤很快被热水冲洗得泛红,透出一种湿亮的艳色。
薄寒峣却目不斜视,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
……让他清洗,就真的只是清洗,仿佛昨天疯成那样的人不是他一样。
说起昨天,他真的跟疯了似的,一直一动不动,任她如何推挤,都始终维持原位。
姜宝纯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极度充实的同时,又极度空虚。让她想起之前高烧不退的时候,浑身时冷时热,极轻的摩-擦,都会引发一阵可怕的战栗。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给了他一巴掌。
他才终于动起来。
想到昨晚的事情,她没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
当然,她并没有平白侮辱人的爱好,这两次都打得很轻,调-情的程度。
不过,哪怕是调-情,大部分男的也很难忍受被扇脸。
薄寒峣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朝她方向侧了一下头:“怎么了?”
“昨天晚上干嘛不动?”
“不想离开你。”
“……你没事儿吧?”
薄寒峣说:“离开你会让我觉得焦虑。”
姜宝纯:“……”
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在这方面得“分离焦虑症”的。
她无力摆摆手,懒得再跟他争辩。
清洗过后,姜宝纯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再度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钟。
她揉了揉眼睛,刚要下床梳洗,大腿根部却传来强烈的酸麻感。
在此之前,她一直不太相信小说里那种走路都困难的情节,现在算是信了。这个确实跟体力无关,跟生-理构造有关,腿被掰折成那样,怎么都会影响走路。
洗漱时,她看着镜子的自己。
尽管一晚上没睡,气色却出奇的好,肌肤红润发亮,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
相较于她一脸餍足,薄寒峣离开时,表情比来之前更加欲-求不满,按着她亲了好一会儿才出门。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姜宝纯思来想去,还是给顾琦发去一条消息。
顾琦是她最亲密的朋友,生活中有任何感想都会跟她分享。不管那些感想是好的、坏的,抑或是极其卑劣的。
Bao:【你说爱情是什么】
顾琦:【?】
Bao:【我至今没有任何概念。】
姜宝纯问顾琦这个问题,并非心血来潮。
顾琦有一个交往四年的男朋友,因为男方出国留学分手了。
跟大多数闺蜜一样,姜宝纯见证了他们爱情中所有大小琐事,暗地里给男方下了不少绊子——基本上所有“分手”,都是她撺掇顾琦说的。
只有最后一次不是。
是他们深思熟虑后和平分手。
从小到大,姜宝纯其实没怎么见过正常的爱情。
顾琦和她前男友,是她见过的最正常的情侣关系。
几年前,姜宝纯还为此生过闷气——她觉得顾琦看重男友多过于朋友,因为顾琦每次跟她出门,看到什么好看或好玩的,都会给男友捎一份。
顾琦一眼就看出她的小情绪,笑着跟她解释说:不存在看重谁不看重谁。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呀。我跟他亲密,不代表拒绝跟你亲密。我和他出门,也会给你捎礼物呀。
真正的亲密关系,是教会你如何与人相处。
顾琦完全做到了这一点。
别看姜宝纯现在性格开朗,一副充满生命力的样子,其实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人正常相处。
顾琦:【咋突然问这个,薄寒峣问你的?】
Bao:【我自己想知道啦。】
顾琦:【喜欢他,对他好吧】
Bao:【[发呆]有没有不那么宽泛的说法】
顾琦:【我想想,更具体的应该就是互相尊重、包容和理解。没有天生就适合的两个人,大部分都是磨合出来的。】
顾琦:【准确的说,任何感情都是这样。】
顾琦:【我俩也磨合了很久呀。】
的确如此。
一开始,姜宝纯根本无法理解“互相尊重”的概念。
只要顾琦跟别的女生说话,她就有种莫名的焦虑。
哪怕内心知道,不过是普通的交流,并不影响她和顾琦的友情,也会有种溺水的惶恐感。
为此,她们吵过不少架。
她无法跟顾琦解释,那种毫无缘由的恐慌——也太丢脸了,谁会因为朋友跟别人说两句话,反应那么大呢?
原以为回家会好受一些,毕竟她有一对人人艳羡的好父母。
在父母的关心下,她那种莫名的焦虑,应该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知回家以后,那种难以表述的溺水之感反而更严重了。
最后,是顾琦发现她状态不对,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一次治疗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那种无端的惶恐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心理医生微笑告诉她,你的情况要定期咨询。
专业的心理咨询,并不会一上来就聊原生家庭,聊心理创伤,聊共生关系与代际传递。
而且,人的大脑会欺骗自己,会合理化很多不合理的事情。
就算一开始就跟心理医生讲自己的原生家庭,也不一定是事实的全貌。
唯有循序渐进的探讨,才能发现真正的问题。
所以,大约一年过去,姜宝纯才知道那种溺水感来源于何处。
她的确有一对人人艳羡的好父母,对她几近溺爱。
她天生配得感高,坦然接受旁人的注视与赞美,也归功于父母这种无条件的溺爱。
可一路鲜花着锦,也容易被锦缎中鲜花的棘刺扎伤。
凡事都有两面性,溺爱到一定程度,就具有了侵略性。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自己的空间。
父母对她过分溺爱,也对她过分关注,不允许她给自己的房间上锁,方便随时闯入查看她的情况。
住校时,她爸妈甚至会加班上同学的微信,以随时了解她的动向。
有一回,班上疯传一个男生喜欢上了她。
她作为当事人,都刚知道这件事没多久,她爸却已经加上那男生的微信,旁敲侧击那男生的情况。
她并不觉得毛骨悚然——从小到大这种事情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她早已钝感。
只是有种无法形容的烦躁感,仿佛氧气耗尽,难以呼吸。
可他们的出发点是爱。
爱似乎就该这样浑-浊,黏稠,无处不在。
从出生到现在,她也只感受过这样的爱。
顾琦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理所应当也给了她这样的爱。
经过两年的心理治疗,她已经学会如何跟顾琦正常相处。
但爱情不是友情,它不一定比友情重要,却能抵达友情所不能抵达之处。
尤其是亲密接触时,人想要跟另一个人融为一体的渴望,会被无限放大。
普通谈恋爱,根本无法满足她对爱几近饥-渴的需求。
尽管一成年,她就逃离了父母,不远千里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读书,甚至毕业后,也选择留在这里打工,而不是回到父母的羽翼之下当一只无忧无虑、不知疾苦的雏鸟。
父母那黏着的爱,却仍像幽灵一般,伴随在她的身侧,影响她做出的每一个抉择。
最开始交往的那两任男朋友,其实条件都不错,相貌也好,唯一的缺点是,给她爱的太寡淡了。
或许这就是代际遗传的可怕之处。
她对爱的感知能力,早已被父母改造得无比钝感。
追求刺激,不过是因为一般激烈的爱早已无法触动她。
她能感觉到,薄寒峣已经爱上了她。
可对她来说,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唯有比她父母更激烈、更黏着、更具有入侵性质的爱,才能称之为爱。
·
薄寒峣回到家时,已经是早上九点。
一晚上没睡,他的神情却不见任何倦容,反而隐隐显出几分亢奋之色。
他正要上楼洗澡,手机却振动起来,拿起一看,是薄峻的视频电话。
薄寒峣顿了一下,接了起来。
视频那端,薄峻已经坐在顶层办公室。
日光从侧方直射过来,照得他面容模糊难辨,近乎晦暗。
开头半分钟,都无人说话。
不知过去了多久,薄峻目光向下一移,忽然开口:“你过敏了?”
薄寒峣这才注意到,脖颈上有一道红色瘀痕,如同肿胀的红疹。
“不是。”
“那是什么?”
薄寒峣平静地说:“可能是女朋友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