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这一去就去了很久。
苏软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荷花,又把那碗梅子汤喝了个精光,连碗底那两颗腌渍过的梅子都捞出来吃了。
还是不见人回来。
“好无聊啊。”
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出去逛逛,门便被叩响了。
“叩叩。”
“姑娘,属下送午膳来了。”
是卫风的声音。
苏软应了一声“进来”,卫风便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厮,手里捧着食盒,在矮几上摆开。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做得精致,还配了一碗冰镇过的绿豆莲子汤。
苏软看了一眼,却没动筷子,抬头问卫风,“你们王爷呢?”
卫风躬身答,“王爷被军务耽搁了,一时半会儿怕是脱不开身,特意吩咐属下先送午膳来,请姑娘再稍等等。”
苏软“哦”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要实在忙的话,要不我先回去吧?反正这花也赏过了。”
卫风垂着眼没接这话,只伸手将那碗绿豆莲子汤,往她手边送了送。
“姑娘……是觉得无聊了吗?”
苏软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答话,便见卫风扬手向外招了招。
两个侍卫便应声而入,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箱子,走到近前,稳稳放在地上,又躬身退了出去。
“这是什么?”
苏软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卫风上前,弯腰打开第一只箱子。
满满一箱子的玩意儿,九连环、鲁班锁、七巧板、华容道……
他又打开第二只箱子。
满满一箱子的书册,封面花花绿绿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典籍。
“王爷提前吩咐过了,”卫风低着头,语气恭恭敬敬的,“说姑娘若是觉得无聊,就拿这些解解闷儿。”
这是不愿意放人的意思。
苏软想说什么,可看着卫风那副为难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晏沉那个人的脾气她是知道的,既然他打定了主意要留她,就算她现在走到大门口,也一定会被“请”回来。
何必为难这些底下人。
苏软摆摆手。
“行了,你先出去吧。”
卫风如蒙大赦地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带上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软又扒了两口饭,便将碗筷一推,起身走到那两只箱子前蹲下。
先随手拿起一个九连环在手里翻了翻,试着拆了两下,没拆开,便失了兴趣丢回箱子里,转向那箱话本子。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画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怀里搂着个娇滴滴的美人,旁边题着几个大字:《王爷的宠妾》。
苏软嘴角抽了抽,又换了一本。
《王爷,您轻点疼》。
再换。
《冷面王爷的替身新娘》。
再换。
《王爷偏爱掌心宠》。
苏软:“…………”
她不信邪,又翻了几本。
发现每一本的男主角清一色全是王爷,什么将军、公子、状元郎,全是清一色的负心汉,要多渣有多渣。
“真服了。”
还能隐喻得再明显一点吗?
这哪是什么话本子?分明是晏沉那狗东西找人写的自我宣传手册吧?
每一本都在变着花样告诉读者,王爷是最好最痴情的,是全天下最值得嫁的男人,其他男人都是渣滓。
苏软摇了摇头,将话本子往箱子里一丢,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目光落在靠墙那排书架上。
书架是紫檀木的,做工考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书册,大多是些兵书史籍,也有几本游记杂谈。
她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地方志翻了翻,觉得枯燥无味,又塞回去了。
又抽出一本,是《孙子兵法》,再抽一本,是《战国策》。
苏软正打算放弃,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书架侧壁上一块雕花木板。
“咔哒。”
那木板微微向下陷了一点。
苏软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面前那排书架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中间一道一人宽的缝隙来。
缝隙后是一道向下延伸的台阶。
台阶不宽,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点着油灯,昏黄的光线将甬道照得影影绰绰,看不清尽头通向哪里。
苏软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怎么会有个密室?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门口,门关得好好的,外头也静悄悄的。
没人注意到她这里。
她又转回头看向那细长的甬道,脑子里在这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那些她看过的强取豪夺的小说里,变态病娇男主都会在房间里设一个密室,用来囚禁自己爱而不得的女主角……
苏软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最近晏沉对她太好太顺从了,好到她差点忘记,这位爷在原著里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病娇大反派啊。
这底下……
不会真藏着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吧?
苏软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可越是这么想,心里的好奇就越压不住。
她咬了咬唇,又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
晏沉还没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迈下了第一级台阶。
甬道不长,十几步便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黑漆木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苏软站在门前,心跳得厉害。
纠结几息后,还是没压住那点作死的好奇心,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木门后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密室。
没有想象中被囚禁在铁笼子里的美人,也没有阴森森的刑具,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搁在正中的书案上,火苗被开门带起的风吹得晃了晃,又稳住了。
苏软四下打量了一圈。
密室不大,四面墙壁上似乎挂满了画,但因为光线实在太暗,只能隐约看到一团团深浅不一的轮廓。
正中书案很大,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案后的圈椅上随意搭着一件玄色外袍,袍角垂到地面,被光拖出一道长影。
苏软走到书案才看清。
案上铺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墨迹还很新,轮廓才刚勾出来,勉强看得出是一个女子卧在花荫中,姿态慵懒。
虽然五官还没画,但线条已勾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晏沉这人,书房里挂着行军打仗的地图,摆着治国安邦的策论,她以为他忙的都是这些打打杀杀的大事。
没想到居然偷偷躲在密室画美人?
是哪个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还是什么藏在心底不敢让人知道的朱砂痣?
自己不会从修罗场掉进了白月光文学,稀里糊涂当了什么破替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