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宜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无奈地看着他，
“你知道的，我不愿意，所以你没有可能。”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和，很温柔，还带着一点点的疑惑。
疑惑他明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现在还要闹这一出。
张海盐紧跟着贴到她身边，唇角微勾，带着些许风流，
“好过分，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情绪吗？我的心都要碎了。”
“你以为在演偶像剧吗？这种台词太肉麻了。”
“肉麻？”他好像不理解一样轻轻歪了下脑袋，唇角笑意淡了下去。
右手小指再次悄悄贴上她的，这次没有隐忍，他攥住她的手，抓着她的指尖强行摁在心口，直视她的眼里有股偏执的认真，
“真是让人伤心，我明明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啊。”
“静宜，你是真的不相信，还是不敢信？”
手腕的力道抵不过他的，这还是沈静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没有遇到危险的时候碰到他的身体，更是第一次感知指尖下属于他的心跳。
很有力的心跳，且越来越强劲，像是要剖开软弹的胸肌蹦出来一样。
连胸口的温度都被带得燥热。
她不由苦恼起来。
十年将尽，只要等张起灵出来，张海盐的保护工作就结束了，她也可以自然而然地远离张海盐。
不是不知道他喜欢她，只是这份喜欢，她没有打算回应，所以只想体面地结束而已。
可是，张海盐现在的做法，好像是不愿意接受她预设的结局。
她默了默，抬头看向那张俊俏的脸，“相信又怎样，不相信又怎样？张海盐，你越界了。”
那只攥着她的手突然松了力气，沈静宜淡淡抽回手。
张海盐缓缓眨了下眼，身上的气息突然从克制着风暴的那种压抑转变成了一种死寂，
“你……”心脏猛地一抽，让他疼得顿了一下，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死心地看着她，“你就半点都不喜欢我？”
他向来很多话的，此刻心里也有很多话想跟她说，比如其实第一次看到她他就被惊艳到了；比如他明明也不想的，可是自己也控制不住，不知何时起，看她的眼神再也不能平静；再比如，他很后悔曾经评价她水性杨花，虽然她不知道，但到了现在，他甚至希望她真的那么水性杨花，因为那样的话，她就会接受他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前面许多年那样，会和他说笑，会关心他的安全，却唯独不会接受他的感情。
太多话盘旋在喉咙里，却被那双一直不为所动的眼睛堵住了。
真狠心。
他一直知道她的狠心。
可当这种狠心真的无情地降临在他身上，张海盐还是觉得有些不堪承受。
他看起来……好像很可怜。
俊俏的男人的可怜，确实是会让人生出几分不忍的。沈静宜头疼地揉揉额角。
“你别这样……”
她不喜欢这样压抑的氛围，也不想在张海盐身上看到这样的悲伤，他应该像平日里那样万事不入心，想犯贱就犯贱，随心所欲。
看到她眉头蹙起，连嘴角也抿紧了，张海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死寂的悲伤从他身上褪下一层，他的眼睛瞬间闪烁了一下，“你在心疼我？”
“？”
“你在心疼我对不对？”他猛地靠近，一手按在沈静宜身后的沙发上，俯身把人半困在怀中，眼里的光芒重新点亮，连带着飞扬的唇角，
“我就知道小宜心软，不可能对我那么狠心的。你在心疼我，那就是对我有感情，那就是不讨厌我，那不就是喜欢我！”
“你喜欢我！”
他言之凿凿地肯定道。
沈静宜懵了，“你神经病啊？”
她急了，“不是，谁说不讨厌就是喜欢啊？你脑子有病啊！”
这时候可不能再装傻了，不然这家伙还不知道要怎么胡搅蛮缠！
张海盐哼了一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喜欢我！我知道了，你一直不接受我就是在考验我对不对，好了，你不要在考验了，我承认了，我喜欢你，你也承认吧，你喜欢我，快点！”
沈静宜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要脸到如此清奇境界的人，这已经不是胡搅蛮缠了，这简直就是冤枉人！
沈静宜：“不是，你听我说！”
张海盐，依旧捂耳，“我不听我不听！除非你说你喜欢我你愿意接受我！”
沈静宜：“……你特爹的搁这许愿呢？！”
许多年不骂人，但遇到贱人还是忍不住。
沈静宜恨不得抽刚刚的自己一嘴巴子，什么叫更想看他想犯贱就犯贱的样子，谁要看啊！
她气笑了。
跪站起来，抬手去扒张海盐的手，“你不要这样，你把手拿开，听我说……”
她根本掰不动张海盐的手，反而被他不断摇头的动作带得乱晃，场面太过混乱，沈静宜眼睛都花了。
突然，她的手没拿住，从张海盐手臂边滑落，于是身子一歪就要从沙发上摔下去。
下一秒天旋地转，眼睛更晕了，再抬眼，就看到张海盐那张俊俏的，看着就很斯文败类的脸。
他撑在她身体上方，与她四目相对，接着目光向下，在她唇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秒，又抬起，坐起身，问她，
“没事吧？”
突然正经，沈静宜都要被他搞精神分裂了，她闭了闭眼，向后撑起身子重新坐好，
“没事。”
张海盐看她一眼，长叹口气，垂下眼眸，“不闹了。”
“小宜，你没发现吗？你对我总是会有点心软的。”
沈静宜：“……我对所有人都这样。”
张海盐笑了，“不一样哦。”
“这么多年，对你死缠烂打的人多了去了，你大学那个学长，姓何的那个，不是到现在还在打听你的联系方式吗？但你对他们，可从来都不心软，不仅拒绝他们的表白，就连联系方式都删的一干二净，让人连靠近你都没办法。你对不喜欢的人就是这么无情，不过这么无情也很可爱哦~”
他突然单眨了下眼，拇指和食指一搓，就飞了个心出来。
没等沈静宜翻白眼他就继续说：“你看，这就是你对不喜欢的人的方式，但是呢，对我，你总是没那么无情。”
沈静宜面无表情，“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有用呢？”
张海盐，“那你也是选择了我！”
“张家那么多人，要是保护你，总是能找到几个合适的人的，但你没有把我换掉！”
沈静宜：“……有没有可能是你把能接替你工作的人都打跑了？”
她不是没想过换人，在察觉到张海盐对她的情感跑到歪路上时，她是想过让张海客换个人来的。
但是张海盐很不屑地说，要想保护代理族长，怎么着都不能身手差了，要换人，他没意见，但起码得能打得过他吧。
理由合情合理。
但是，能调动的张家人里，就没人打得过他！
同辈的也就张海客张海杏有机会，但那两人都忙得很，不方便干贴身保护的活，除非让长老来，但那群老头子自恃身份，根本不可能过来保护她一个不认张家的代理族长。
于是乎，张海盐成功连任十年，恭喜恭喜……
呵呵。
沈静宜嘴角抽搐。
张海盐脸皮厚的，随意摆摆手，理直气壮道：“那不就是他们不配！他们保护不了你，你也知道，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最后，你不还是默认了选我吗？”
眉梢微挑，他笑得妖孽。
沈静宜无言以对。
“那不一样……”她移开视线，大脑飞速转动，组织语言，“这只能说明我选择你是合情合理的，不能说明我对你有什么特殊感情，你不要偷换概念了。”
“所以你承认是你选择的我了？”他大喜。
“张海盐！”
“嗯？”
看着他那故作无辜的脸，沈静宜一口气卸了个干净，她有些无力道：“别断章取义。”
她的脑子真是被他这变来变去的脸给搅和得一塌糊涂，都想举白旗投降了。
张海盐看着她，没有再扯东扯西，只沉静下来，说：“总之，你最后还是没有把我弄走，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哪怕一个人打不过他，那群殴呢？张家人都不是吃素的，要是她真像对待那些追求者一样对待他，哪怕一个人保护不了她，多派几个也是可以挤出来的，到时候他也靠近不了她。
但她没有坚持让张海客换人，而是妥协了，这怎么就不算有点喜欢他呢？
张海盐继续给自己洗脑。
沈静宜没招儿了，她也不想随便无情地打发这个陪了她十年的人，于是叹口气，难得真诚地说：“有没有可能，这么对你，也只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你呢？”
对她有感情那就会更尽心地保护她，而她虽然没有再接受谁的计划，但是张海盐这样送上门的能量，不要白不要，要是哪天需要，她也自然可以对他下手。
感情？喜欢？
要说一点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十年呢……
他们实在相处太久了。
但是这点感情，怎么说呢，真的不多，也还没变质到心动的爱情层级，更不足以抵消沈静宜对更复杂的情感关系的恐惧——太麻烦了呀，再多个这个惹事精，家里怕是真的要热闹起来了。
所以，就这么远着吧，她这些年也不是那么需要能量，既然有顾虑，也没很喜欢，那就不要他。
她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张海盐这个看着有点神经的，万事不放心上的人能看出这一点点感情，还揪着不放让她负责……
沈静宜心里像是有一万只土狗迎风奔跑。
狗爪子溅起的尘土扑了她一脸，让她突然有了莫名的感慨——城市套路深，她要回农村！
能不能给她几个心眼子少的人玩玩？
一个个都是福尔摩斯吗这么神奇，开挂了吧！
张海盐捏捏鼻梁，身体终于放松地舒展了些，他笑道：“这真是太好了。”
“什么？”
“有你利用的价值，太好了。”
他含笑望着她，总是盈着随意与不羁的眼睛温柔得不可思议，他问她，“那你可以继续利用我吗？”
“一直利用下去，怎么样？放心，我不会有怨言的。”
她根本不知道，他其实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厉害，尤其在感情上，她那一点点蛛丝一样轻薄的余地和没有无异，他根本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对他有一点特殊的感情，哪怕只是一点，一点点。
他拼命抓着这个猜测不放，不是因为他确定了，而是，没办法了……
就像将要溺水的人死抓着那根救命稻草一样，他要是不抓着点什么，他就真的看不到一丝希望了。
而现在，比起那根不堪一碰的蛛丝，他对她有用处，简直再好不过了。
沈静宜愣住了。
她对在意的人是不喜欢玩弄感情的，所以她才一点也不把张海盐考虑进她的未来里，她是真的想着等张起灵回来就放张海盐自由，也不用算计他的心意保护她什么的。
但是张海盐竟然主动要被利用？
“你没必要这样。”她拧起眉毛，有点恨铁不成钢，“我不喜欢你，明白吗？你不要这样……”
张海盐打断她，“我只想知道，哪怕你不喜欢我，也还是有能用到我的地方，对吗？”
终极说的雷城结束一切的言论突然浮上心头，沈静宜卡了一下，很快接上，“不是。”
只是有一点需要他提供能量的可能而已，但也不一定需要，更不一定要是他，所以她否定了。
“撒谎。”
张海盐笑了起来，很愉悦，就像阳光终于驱散了乌云，“我就知道，你总是离不开我的~”
“放心，到时候我会尽力帮你的。”
根本不给沈静宜反应的机会，更不给她拒绝的时间，他大步往门口迈，身影眨眼就消失，“又到饭点了，不跟你聊了，吃饭去喽~”
门开了又关上，徒留一室寂静。
沈静宜幽幽盯着门缝，猛地捂住脸，狠狠闭上了眼。
这都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