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亭之败的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透了成都朝堂上下的心。
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趁机弹劾,有人沉默不语。而刘封,则在这片混乱中接到了新的任命。
“督运粮草,留守成都?”
刘封看着手中的任命文书,眉头微微皱起。诸葛亮的笔迹他认得,这确实是丞相亲笔所书。但让他想不通的是,北伐之前诸葛亮明明答应了下一次让他随军出征,如今却把他留在后方。
“莫非丞相是在怪我当初多嘴?”刘封自言自语,旋即摇了摇头。
诸葛亮不是这样的人。他的每一个任命都有深意,让自己留守,必有缘由。
关银屏端着一碗汤走进书房,看到丈夫眉头紧锁的模样,轻声问道:“夫君还在想留守的事?”
“想不通。”刘封放下文书,“以我的资历和才能,随军出征绰绰有余。丞相却把我留在成都,这其中……”
“丞相是在保护你。”关银屏打断了他。
刘封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妻子。
关银屏将汤放在桌上,坐到他对面:“夫君想过没有,街亭之败,谁最该负责?”
“马谡。”刘封毫不犹豫地说。
“马谡已被处斩。”关银屏接着说,“但朝中那些等着看丞相笑话的人,不会只满足于一个马谡。他们要把水搅浑,要把更多的人拖下水。你当初提醒过丞相不要用马谡,这件事虽未公开,但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知道。”
刘封心中一震:“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利用这件事攻击我?”
“不是攻击你。”关银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是利用你来攻击丞相。他们会在陛下面前说,"刘封早就提醒过丞相不能用马谡,丞相不听,以致街亭之败。"这样一来,罪责就有一半落到了丞相头上。”
刘封倒吸一口凉气。
他并非不懂朝堂权谋,只是这些日子心思都在北伐上,忽略了暗处的刀光剑影。而关银屏说得对——诸葛亮把他留在成都,恰恰是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自己。
“丞相用心良苦。”刘封叹息一声,“我若是随军出征,反倒给了那些人弹劾的口实。留守后方,既避开了风口浪尖,又能为北伐出力。”
“夫君明白了就好。”关银屏站起身,“督运粮草可不是小事,粮道一断,前方大军不战自溃。丞相把这个差事交给你,是对你绝对的信任。”
刘封点了点头,拿起文书又看了一遍。
督运粮草,听起来不如上阵杀敌威风,但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场大战。古人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充足的粮草供应,再精锐的军队也是纸老虎。
刘封合上文书,眼中燃起一簇火焰。
“既然丞相把后方交给我,我就绝不能让粮道出半点差错。”
第二天一早,刘封便赶往丞相府,与留守的蒋琬商议粮草调拨事宜。
蒋琬字公琰,是诸葛亮最信任的助手之一。此人处事沉稳,心思缜密,是难得的理政之才。刘封与他打交道不多,但印象极好。
“公琰先生,丞相大军正在陇右,粮道绵延千里,运输极为不易。”刘封指着地图说,“我想在沿途设立几个中转仓,分段运输,既减少损耗,又提高效率。”
蒋琬眼睛一亮:“分段运输?此法倒是新鲜,请刘将军细说。”
刘封在地图上画出几条线:“从成都到祁山,沿途设三个中转仓——第一仓在剑阁,第二仓在阳平关,第三仓在祁山大营后方。各仓之间保持三日行程,前方仓库禀告需粮数量,后方仓库提前调拨,环环相扣,首尾呼应。”
蒋琬听完,抚掌赞叹:“妙啊!如此一来,前线不会缺粮,后方也不会积压。刘将军此法,胜过千军万马!”
刘封谦虚道:“这只是纸上谈兵,真要实施起来,还有许多细节要敲定。”
“细节我来办。”蒋琬拍了拍胸脯,“刘将军只管统筹全局,具体事务交给我和费祎。”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天色将晚才散去。
接下来的日子,刘封全身心扑在了粮草督运上。
他用现代化的管理思维,将运输队伍编组编号,明确每一队的责任人和运输路线;建立严格的交接制度,每一批粮草从出库到入库,都要经过三道清点、两道签字;设立流动巡查队,随时检查沿途各仓的库存情况和运输进度。
这些制度在旁人看来繁琐至极,但刘封知道,正是这些看似繁琐的规定,才能杜绝贪腐、堵塞漏洞。
果然,新制度推行后,粮道运转效率大大提升。以往需要两个月才能运抵前线的粮草,如今四十天就能到位,损耗也从原来的两成降到了不足半成。
诸葛亮从前线传来手令,只有四个字——“甚好,继续。”
刘封看着那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成都朝堂上,一场针对他的暗流正在涌动。
这天,刘封正在粮仓清点库存,忽然接到刘禅的旨意,要他即刻入宫觐见。
刘封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刻换上官服,赶往皇宫。
一进殿,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刘禅坐在御座上,神色阴晴不定。黄皓垂手站在一旁,眼中带着几分得意。朝堂上还站着几个面生的官员,一看就是黄皓一党。
“臣刘封,参见陛下。”刘封拱手行礼。
“皇兄平身。”刘禅的语气不冷不热,“今日召皇兄来,是有几件事想问问。”
“陛下请说。”
刘禅看了黄皓一眼,黄皓立刻上前一步,尖着嗓子说道:“有人弹劾刘将军,说你在督运粮草期间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将陈粮充作新粮运往前线,致使前方将士吃了变质的粮食,腹泻不止,战力大减。”
刘封心中一震,随即怒火中烧。
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平静地说:“陛下,这是诬陷。臣督运粮草以来,每一批粮草都有详细记录,从入库到出库,每一道环节都有人签字画押。臣愿意交出所有账册,接受任何核查。”
“账册可以造假。”黄皓阴阳怪气地说,“刘将军掌管粮仓,修改几笔账目还不是易如反掌?”
刘封目光如刀,直视黄皓:“黄公公的意思是,我在撒谎?”
黄皓被他看得一哆嗦,连忙退后两步:“我只是据实上奏,刘将军何必动怒?”
“够了!”刘禅一拍御案,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皇兄,朕不是不信你,但有人弹劾,朕总要查一查。这样吧,你先把粮仓的差事交给别人,等查清楚了再复职。”
刘封的心猛地一沉。
交出差事,就意味着粮道可能出问题。而粮道一出问题,前方大军就危险了。这个道理,刘禅难道不懂?
不,他懂。但有人在他耳边吹了风,让他对自己产生了猜忌。
这是试探。
刘封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目光平静如水:“陛下要查,臣不敢阻拦。但臣有一言,不得不讲。”
“讲。”
“粮道关乎北伐全局,关乎数万将士的性命。臣请求陛下,在查清之前,让臣继续督运粮草。等到接任之人熟悉了事务,臣再交卸差事也不迟。”
黄皓正要说话,刘禅却摆了摆手:“准了。但皇兄要配合调查,不得推诿。”
“臣遵旨。”
刘封退出大殿,站在宫门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关银屏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夫君,没事吧?”
“没事。”刘封笑了笑,笑容却很冷,“有人坐不住了,想趁丞相在前线无暇顾及的时候,在后方搞鬼。”
“要不要告诉丞相?”
“不用。”刘封摇了摇头,“丞相在前线已经够操心了,不能再让他分心。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想动我刘封?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阴谋厉害,还是我的手段高明。”
回到府中,刘封立刻召集自己的幕僚和亲信。
“从现在起,粮仓的守卫增加一倍,所有进出粮仓的人员都要登记造册。”刘封的语气冷峻,“账册再复制两份,一份由我保管,一份送到丞相府蒋琬大人处,一份封存备用。”
“将军是怕有人篡改账册?”一个幕僚问道。
“不是怕,是肯定。”刘封冷笑一声,“他们既然敢诬陷我中饱私囊,就一定会想办法伪造证据。我们先把证据锁死,让他们无计可施。”
“是!”
安排好一切,刘封独自坐在书房里,沉思良久。
他想起诸葛亮的叮嘱——“你在后方,比在前线更重要。”
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前方的战场,刀光剑影,看得见,摸得着。后方的战场,暗箭难防,看不见,却更凶险。
有人在朝堂上磨刀霍霍,有人在暗中编织罗网。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刘封,而是要通过搞垮刘封来动摇诸葛亮的根基。
“可惜,你们打错了算盘。”刘封喃喃自语,从怀中掏出那枚青铜打火机,在手中轻轻摩挲。
穿越者的优势,不仅在于知道历史走向,更在于——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窗外,夜色渐浓,成都城万家灯火。
刘封推开窗,看着那片灯火,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仗,他接了。
(第15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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