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天还没亮，叶无忌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程英被他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大早上的折腾什么。”
叶无忌没答话，披了件棉袍就急匆匆地往后院跑去。
后院西角有一间矮棚子，是他五天前特意让人搭起来的。
棚子四面用油布封得严严实实，里面还烧着两个小炭盆，温度比外面高出了一大截。
叶无忌掀开油布钻了进去，蹲在地上仔细看着那几个大木盆。
木盆里铺着湿漉漉的棉布，棉布上面已经密密麻麻长满了白嫩嫩的嫩芽。
这些全是豆芽。
它们足有两寸多长，根须雪白，芽头微黄，整整齐齐地立在木盆里，看着水灵极了。
叶无忌伸手捏起一根，直接放进嘴里嚼了嚼。
口感又脆又嫩，还透着一股清甜的生气。
“成了！”
叶无忌一屁股坐在地上，忍不住咧嘴乐了起来。
这几天他每天过来浇三次水，翻一次棉布，其实心里一直也没底。
毕竟他前世只是个键盘侠，发豆芽这种事只在短视频上刷到过，亲自动手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头两天豆芽没冒出来的时候，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直到第三天冒出了一点白尖，他高兴得差点要放鞭炮庆祝。
如今到了第五天，这些豆芽终于齐刷刷地长成了。
叶无忌把四个大木盆全部端了出来，一路搬到了厨房。
正好杨过打完拳路过，看到叶无忌抱着一盆绿白相间的东西，便好奇地凑了上来问：“师兄，这是啥东西？”
“豆芽。”
杨过登时瞪大了眼睛：“豆芽？这大冬天的，哪来的新鲜豆芽啊？”
叶无忌把木盆往案板上一搁，顺手拍了拍杨过的脑袋说：“你师兄我亲手种出来的。”
“你还会种菜？”杨过一脸地不相信。
“你师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种个豆芽算得了什么？”
叶无忌装模作样地吹了吹指甲盖，吩咐道：“去，把程姨叫过来，再把柳素娘、萧玉儿、唐婉儿她们全喊上。”
“还有洪前辈，也请他老人家过来一趟。”
“就说今天中午咱们吃火锅，有绝对新鲜的蔬菜。”
杨过跑了两步又猛地回头问：“师兄，真是新鲜菜？你可别拿萝卜干来糊弄人啊。”
“滚蛋！”
杨过嘿嘿一笑，一溜烟跑没了影。
半个时辰之后，县衙后院的厨房里热气蒸腾。
叶无忌把豆芽从木盆里捞了出来，放进竹篮里用井水冲洗了两遍。
白嫩嫩的豆芽堆在篮子里，显得格外水灵。
此时正堂里已经支起了一口铜锅。
红彤彤的汤底在锅里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甚至飘到了半条街外。
洪七公是第一个赶到的。
老头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旧袍子，看起来胡子拉碴的，手里照例拎着他那只空酒葫芦。
他在桌边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先是看了一眼翻滚的红汤，又扫了一眼旁边几碟切好的下水和薄肉片，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叶无忌手里的竹篮上。
“这是什么东西？”洪七公眯着眼睛问道。
叶无忌把竹篮往桌子上一放说：“豆芽，用黄豆发出来的。”
洪七公伸手拈起一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随后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确实嫩。”
“这大冬天的，你到底是从哪弄来这玩意儿的？”洪七公的语气里多出了几分认真。
叶无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洪七公身边，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小爷我自己种的。”
“冬天种菜？”洪七公紧紧拧着眉头，“老夫活了几十年，也就只在汴梁的皇宫里见过冬天能吃上鲜菜。那得花多少银子，用多少人伺候，才能在暖房里勉强养出几棵青菜来。你这一个小小的县衙后院，也能折腾出这事？”
叶无忌摊开双手解释道：“其实这东西一点都不费事，只要几斤黄豆，一盆清水，一块湿布，找个暖和的地方捂着，过个五天就长出来了，既不需要泥土，也用不着晒太阳。”
洪七公把手里剩下的半根豆芽也塞进嘴里嚼了，仔细品了品其中的味道。
“有点意思。”
这时候，程英和柳素娘前后脚走了进来。
程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袄，长发简单地挽了个发髻，显得十分素净。
柳素娘跟在她的身后，身上穿着叶无忌前些日子给她买的那件海棠红襦裙，外面还罩着一件灰色的斗篷。
萧玉儿从后门溜了进来，怀里还死死地抱着账本。
唐婉儿则是最后一个赶到的，她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走路还是有些一瘸一拐，正被杨过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进来。
一屋子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铜锅坐了一圈。
叶无忌把豆芽分装在几个盘子里，往桌子上一摆。
“大家都尝尝，这可是冬天里的新鲜蔬菜，金贵着呢。”
程英用筷子夹起一撮豆芽丢进滚烫的红汤里，稍微涮了几下便捞了出来，蘸了些芝麻酱送入口中。
刹那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确实好吃，口感脆生生的，甚至比夏天种出来的还要鲜嫩。”
柳素娘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连连点头赞同。
萧玉儿则是大大咧咧地夹了一大筷子放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两边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爷，这东西能不能大量种植啊？”
萧玉儿嘴里塞满了食物，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道：“要是咱们海里捞的火锅里加上这道菜，冬天的食客们非得吃疯了不可。”
叶无忌伸手虚指了指她笑骂道：“这还用问，小爷我正打算干这买卖呢。”
“回头我就去找几间空屋子，全部改造成暖棚，专门用来发豆芽。”
“到时候，咱们海里捞的冬季菜单上就加一道新菜，名字就叫“雪里翠”。”
“什么是“雪里翠”啊？”杨过凑近了好奇地打听。
“其实就是豆芽。”叶无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名字取得好听才卖得上高价，你小子懂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杨过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
洪七公并没有掺和年轻人们的打闹，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闷头大吃。
他先是涮完了一整盘豆芽，接着又消灭了一盘毛肚，紧接着又来了一盘鹅肠。
老头吃得满头大汗，连胡须上都沾上了点点红油。
叶无忌转头看了这老头一眼，没有去打扰他，而是自己悄悄溜进了后厨。
后厨的灶台上，此时已经架起了两口大锅。
其中一口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猪大肠、猪肺片和猪血块，另一口锅里则烧着滚烫的宽油。
叶无忌麻利地撸起袖子，开始动手忙活起来。
他先将豆芽放入沸水中焯了一下，捞出来整齐地铺在一个大海碗的底部。
接着，他把炖得软烂的下水捞出来切成小块，均匀地码在豆芽上方。
把豆腐切成方块同样码了上去，最后把提前泡软的粉条整齐地盘在了旁边。
最后便是最关键的浇汁步骤。
他在锅里倒满宽油，放入干辣椒、花椒、蒜末以及豆瓣酱，大火快速炒出浓郁的红油，然后直接浇到了海碗里。
随着“嗤啦”一声脆响，滚烫的热油浇淋下去，浓烈的香味瞬间在厨房里炸裂开来。
叶无忌端起这碗菜深深吸了一口气，闻了闻味道。
总觉得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毕竟正宗的毛血旺得用鸭血、黄喉和午餐肉之类的好料，可在这年头哪来的午餐肉，鸭血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那么多，只能用猪血和这些下水凑合着用了。
“就叫你“窝囊版毛血旺”吧。”叶无忌自言自语地给自己的这道新作品定下了名字。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只大海碗端了出去，稳稳地往餐桌中央一放。
“来，大家尝尝我的新菜，试一下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