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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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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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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狗的后跟已经贴住坑边。 黑水从泥缝里冒上来,泡子破开,臭气直冲脸。 窄脸老卒的脚尖抵在他后跟旁边,只差半寸。 “下去。” 许三狗喉咙一紧,手在裤边擦了两下。 “军爷,这坑深。” 窄脸老卒叼着草根,眼皮一抬。 “深才要人清。” 他手里的短鞭垂着,鞭梢沾了泥,轻轻点在许三狗小腿上。 许三狗往前挪。 第一脚踩下去,泥水没过鞋面。 第二脚还没落稳,窄脸老卒的脚尖往前一顶。 许三狗整个人往坑里扑。 “啊。” 叫声刚出口,黑水就灌到他嘴边。 他两手乱抓,抓住一把烂草,草根从泥里拔出来,他的身子又往下滑。 坑边几个新丁同时退了半步。 窄脸老卒笑了一声。 “清啊,手伸下去捞。” 许三狗半边脸糊着黑泥,眼睛睁不开。他把下巴拼命抬起,嘴里吐出一口污水。 “沈哥。” 声音很短,带着泥水。 沈烈站在坑边,手上还沾着抬尸的泥。 背上的鞭伤被汗一浸,衣服贴在肉上。他没有往前冲,只低头看坑边。 干处被窄脸老卒挡着。 左边一片浮泥,踩上去会陷。 右边有半截烂木,木头下面压着一根旧绳。 沈烈走过去,弯腰抓住旧绳。 窄脸老卒看着他。 “谁让你动了?” 沈烈把绳上的泥抖掉一点。 “拖人出来,活还能干。” 窄脸老卒咬着草根,眼珠往沈烈背上一扫。 “你倒会疼人。” 沈烈没接话。 他把绳头往掌心绕了一圈,掌心的旧伤被泥沙一磨,火辣辣地疼。 许三狗在坑里扑腾,水已经没到胸口。 坑底软,他越蹬,身子越低。 沈烈把绳头甩过去。 “抓住。” 绳头落到许三狗肩边。 许三狗伸手去抓,手指全是泥,第一下滑开。 窄脸老卒慢慢抬脚。 沈烈看见了。 那只脚先往外摆半寸,脚跟抬起,脚尖对准许三狗肩头。 他要把人再踹下去。 沈烈左脚往前踩。 泥软。 脚尖先扣进泥里。 脚掌没有全落,后跟悬着。 他把绳子往自己这边一收。 许三狗终于抓住绳,手臂绷直。 “别蹬。” 许三狗的腿停了一下。 窄脸老卒的脚也落了下去。 这一脚没有踢中许三狗。 沈烈把绳往旁边一带,许三狗的肩被拖开半尺。窄脸老卒的脚踩进浮泥,脚面一下没进去。 他脸上的笑停住。 “站住。” 他想拔脚。 沈烈弯着腰,绳子还在手里。他没有看老卒的脸,只看那只陷住的脚。 浮泥吃住鞋底。 老卒越急,膝盖越往前压。 沈烈右脚后撤半步,踩到烂木边。 木头滚了一下。 他膝盖微弯,肩往后沉。 许三狗被绳子拉得往坑边靠,胸口离开黑水,嘴里连着咳。 窄脸老卒伸手来抓沈烈。 “你找打。” 沈烈把绳子往他手边递了递。 “拉他。” 窄脸老卒一把抓住绳。 抓住的那一刻,沈烈松了半寸,又猛地往回一收。 力从脚尖起。 扣住泥的左脚往里拧,右脚踩烂木,胯往后一压。 绳子绷直。 许三狗在坑里被拉得往上撞。 窄脸老卒的身子被绳头带偏,陷在泥里的脚拔不出来,另一只脚下意识去找干处。 干处在沈烈脚后。 沈烈的右脚挪开半寸。 老卒那一脚落空。 烂木翻了。 窄脸老卒半个身子往前栽,手还抓着绳,嘴里的草根飞出去。 扑通一声。 黑水溅起半人高。 许三狗被水拍了一脸,却借着那一下滚到坑边。他两手扒住泥坎,指甲全抠进泥里。 窄脸老卒栽在他旁边,头先没进黑水,又猛地抬起来。 “咳,咳。” 他张嘴一吐,吐出来的全是黑泥。 坑边的新丁全低下头。 有人肩膀一抖,又马上绷住。 远处一个老卒转头看过来。 “怎么回事?” 沈烈还拽着绳,脸上沾了水。他把许三狗往上一拖。 “脚滑。” 窄脸老卒从坑里抬头,眼珠子死死盯着他。 沈烈手腕一松,绳子又往许三狗那边送了点。 “先把人拉上来,活还没干完。” 这句话落得很平。 旁边几个新丁赶紧伸手。 许三狗被拖上来时,整个人趴在泥地上,胸口一上一下,嘴边全是黑水。 沈烈蹲下,抓住他后领,把他往干处拖了半步。 “吐出来。” 许三狗侧过头,哇地吐了一滩。 吐完后,他的手还抓着沈烈袖口。 沈烈把他的手指掰开。 “能喘就起来。” 许三狗撑着地,膝盖软了两回,第三回才跪住。 他看向坑里。 窄脸老卒正往外爬。 那老卒一只手抓泥坎,一只手去摸腰间短鞭。鞭子已经掉进水里,只露出一点柄。 几个老卒走近。 其中一个皱着眉。 “你怎么下去了?” 窄脸老卒抹了一把脸,黑水顺着下巴滴。 他看沈烈。 沈烈垂着眼,手还抓着绳尾。 “绳湿,滑了。” 许三狗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没人替窄脸老卒接话。 刚才那一脚,靠近的人都看见了。 老卒们不会帮新丁说话,也不想替一个掉进坑里的同伴丢脸。 窄脸老卒从坑边爬出来,膝盖一软,差点又滑回去。 他伸手抓住泥坎,指甲刮出几道白痕。 沈烈往旁边让了半步。 让得不多,刚好够他爬上来。 窄脸老卒爬上岸后,先咳了两声,再伸手抹脸。 黑泥把他半张脸糊住,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盯着沈烈。 沈烈也看着他。 只看脚。 窄脸老卒站起来时,右脚先往外试了一下,确认脚底不滑,左脚才跟上。 刚才推许三狗前,也是这一下。 先试路,再出脚。 沈烈把绳子放回泥边。 掌心被绳勒出一道红印,泥水渗进去,疼得指节微微一紧。 许三狗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沈哥,他刚才……” 沈烈抬手,按住他的后背。 “清泥。” 许三狗闭上嘴,弯腰去捞坑边的烂草。 窄脸老卒捡回短鞭,鞭梢滴着黑水。 他走到沈烈身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子,你脚挺稳。” 沈烈把一团烂草扔进筐里。 “泥浅。” 窄脸老卒的手抬了一下。 远处疤脸老卒喊了一声。 “还磨什么?壕沟清不完,晚上都别吃。” 那只手停在半空,又慢慢落下。 窄脸老卒把鞭子往地上一甩。 “清。” 沈烈弯腰继续捞。 许三狗跟在他旁边,手伸进黑泥里,牙咬得咯咯响。 沈烈脚下没乱。 他每次踩下去,脚尖都先试泥,后跟再落。 许三狗学着他的样子踩,第一下还浅,第二下就把鞋底按实。 他弯腰捞出一团烂布,刚要甩开,沈烈用手背挡了一下。 “放筐里。” 许三狗喘了两口,把烂布按进筐底。 筐沿压弯,污水顺着缝往下滴。 臭气更重。 窄脸老卒的眼皮跳了一下。 窄脸老卒站在不远处,水从裤脚往下淌。 他没有再靠近坑边。 沈烈看见了。 也看见他握鞭时,拇指先压鞭柄尾端,食指再扣住前头。 他低头,把一把烂草塞进筐里。 掌心那道红印还在跳。 他用指甲在红印旁边压了一下。 窄脸老卒推人前,脚尖先抵后跟。 出鞭前,拇指先压尾端。 这两下,都压进了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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