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朝成亲都是在晚上。
有钱人家吹吹打打,抬着花轿,再摆了十几桌,拜了堂,入了洞房便是成亲。
没钱的,雇个牛车驴车,把姑娘往家一拉就算完事。
朱家的姑娘朱枝枝算是槐花村的一枝村花,某次去镇上的时候遇到镇上的秀才,秀才对其一见钟情,不顾家人的阻挡也要迎娶对方进门。
秀才家人无奈,只得依了儿子。
迎娶心上人进门,即便秀才家不富裕,但也是给足了朱家的面子,没用牛车驴车,而是在车马行里租了个马车。
这事朱家人知道,所以,在秀才还没到的时候,来的人就议论开了。
“要我说,朱家的大孙女一看就是有福的,不得了啊,居然嫁了个秀才老爷,我可是听说秀才老爷能免税五十亩的田地呢。”
“免税确实是好,不过更好的是还能免了徭役呢。”
“枝枝那丫头的婆家你们认识吗?”
“嚯,咱就一个村里人,哪能认识啊。”
“不过枝枝长得好,性格也好,找个秀才也是正常,不像她那小姑,胖的跟猪一样,脾气还不好,枝枝以前可是没少受她欺负。”
“是啊,现在枝枝进了秀才老爷家,朱琳琅却跟了个泥腿子,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我怎么听说朱琳琅现在从沈家分出来了,还盖上砖瓦房了呢。”
“我也听说了,其实我觉得这事朱家做的不地道,就算女儿嫁不出去,也不能一碗迷药直接送走呀。”
“不然咋办,就那样的,谁娶呀,倒找银子人家都不要。”
“……”
沈峻北轻轻用胳膊撞了下朱琳琅的胳膊,用眼神示意朱琳琅,那些人在说她呢。
朱琳琅总觉得沈峻北现在皮的很,眼睛里写满了,上啊,弄他们!
想想自己人设,她可不是上辈子的老好人(自认的)朱琳琅,而是朱·极品·搅翔棍·爱谁谁·不服就干·琳琅。
前些日子去镇上送猎物的时候,朱琳琅又买了几件新衣服,别说,这大夏朝的刺绣可真漂亮,比她上辈子的婆婆沈母的刺绣还精致,一高兴就多买了几件。
今天她穿的便是上次买的新衣服,衣服是淡绿色的襦裙,裙身绣着星星点点的桃花,仿佛将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特别好看。
为了配这衣服,朱琳琅还给自己梳了飞仙髻,可费劲儿了,还是沈峻北帮忙才梳好的。
不管怎么样,先把气场打开。
她手指轻揩了一下头发,慢悠悠的走过去,笑着说道:“各位,聊什么呢?在说我吗?来来来,别客气,大家一起聊呗。”
这就很尴尬了。
聊天的几位都以为朱琳琅当初出嫁出的不光彩,出嫁后也没回过娘家,不说过节回来瞅瞅了,连三日回门都没回,今天这喜事也不一定回,所以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谈朱琳琅。
但背后议论人和当面说人是两回事,所以都有些讪讪的。
其中一个尴尬的笑笑,说道:“哟,琳琅回来啦,我们这、这不是说起你侄女可是真有本事,去了一趟镇上,就把镇上的秀才老爷迷的七荤八素,不得了啊,这要是等以后秀才老爷变成举人老爷,举人老爷再往上考,成成成那什么……”
对于科举,她也不懂,索性就说:“反正就是成当官的了,你家也能沾点光,那叫什么来着,一人走道,猪狗升天嘛。”
朱琳琅舌尖舔了下小虎牙,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家猪狗确实跟着一起升天了。”没毛病。
那人一噎,总觉得朱琳琅这话不是好话。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想那些,她看着朱琳琅半晌,说道:“琳琅,你瘦了?”
是瘦了,朱琳琅来的时候少说两百斤,现在差不多半年过去了,减到了一百四斤左右,虽然还是胖,但也是个可爱的胖子。
沈峻北可待见她这一身的肉了。
旁边的人也道:“是啊,琳琅你瘦了,皮肤瞅着也好,人也精神了,以前五官都挤在一起,看不出模样,现在能看出……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朱琳琅一直没明白"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这句夸人的话是谁研究出来的,就有点废话文学那味。
“这一仔细看,琳琅长得这模样真不错,比你侄女枝枝还要好看呢,不是,琳琅,你要是以前控制着点你那嘴,少吃点,别长这么胖,脾气再好点,你也不至于嫁给隔壁村的沈家大郎呀,甭说秀才,努努力,给举人做妾也行啊。”
朱琳琅:“……”做妾是光荣的事吗?她可不想拿小妾升职记的剧本啊。
“对了,琳琅,还没问你呢,听说你盖上砖瓦房,还买了个小山头,要我说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那山头买了啥用,又不能种粮食,一点用没有,有那银钱正经的买两亩上等田不好么,净乱花钱,这过日子啊,我跟你说,你得……”
朱琳琅:“……”她前前后后加起来一百好几的人了用得着别人教她过日子?闲吃萝卜淡操心,咋跟过年的时候聚在一起劝生劝结婚劝找个普通工作别瞎折腾的大妈一样一样的呢。
“还有啊,琳琅,咱们女人过日子需要娘家当靠山,你也别总跟家人拧巴,得回来,得走动,得把关系维起来,万一以后有点啥事,你不还得是娘家撑腰做主呀。”
朱琳琅挑眉:“有点啥事是指啥事啊?”
那人接话:“比如沈大郎把你休了……”
哎呀,这个嘴损的,她又舔了下小虎牙,脑中回忆了眼前说话的人身份,笑着说道:
“李家三嫂是吧,我觉得你说这话是对的,欸,还真是得跟娘家搞好关系,这事我就做得不如你。”
“我记得我没出嫁的时候,你总是往娘家拿东西,有的时候拎了只鸡,有的时候拎条鱼,家里的鸡蛋青菜也总是往娘家带,一问就说是给娘家兄弟补补身体。”
“后来,因着这事还被李家三哥说了。”
“我记得当时三嫂你可是说你再不往家拿东西了。”
“可是后来呢。”
“我想想啊。”
朱琳琅边说,边瞅了眼不远处的李家二嫂一眼,声音稍大了一些:“后来三嫂你好像也没改了这个习惯,偷偷的给娘家拿过肉,还把你女儿的衣服拿回去过。”
“哦,对了。”
朱琳琅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说道:“有一年,好像你家我二嫂还丢钱来着,我记得是丢了三百多文吧,当时这事你家还吵的挺厉害,后来赖到了孩子身上,说是孩子可能偷钱去买吃的了。”
“可是没两天,我就看到你回娘家,跟上遇见我还显摆说你弟妹给你们柳家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得去隔壁村的屠户家买点猪蹄回家给弟妹下奶。”
“三嫂啊,你说你有一文钱都送去娘家的主,咋还能有余钱买猪蹄呢,要说丢的那三百多文钱不是你偷的,我都不信。”
“不过我知道你也是好心,全是为了和娘家搞好关系,毕竟娘家人在你心中才是自家人,有点好的都想给他们扒拢回去。”
“至于李家人,在你心中大概就是个提供物资的供给点,可以为你柳家提供物资。”
供给点是什么意思大家都不明白,但大致意思他们听明白了,所以,在听了朱琳琅这番略带些讽刺的话后,都议论开了。
“早就听说李老三的媳妇有点东西就往娘家拿,看来这事是真的啊。”
“你才知道?你家就是村东头边上,离的远,不知道,住李家隔壁的谁不清楚这事啊。”
“我就是跟李老三媳妇一个村的,我可太清楚了,她是长姐,她大弟媳妇生孩子的时候拿了只鸡,二弟媳妇生孩子的时候拿了是一筐鸡蛋,三弟媳妇生孩子的时候拿的是两个猪蹄,四弟媳妇生孩子的时候拿的是几条大鱼,五弟媳妇生孩子的时候,给买了块上好的棉布,不过……”
说话的人顿了下,才继续说道:“不过李老三媳妇生孩子的时候,她娘家可是连看都没看。”
“真的?”
“真的,李老三媳妇是我们村柳家的人,他家爱显摆,每次李老三媳妇拿啥,她们家都会显摆一番。”
“那李老三媳妇偷钱这事?”
“八成是真的。”
“哎哟,这人糊涂啊!”
“……”
这边李家三嫂听了朱琳琅的话后气的不行,再加上旁边都是议论纷纷,更把她火拱起来了,她撸起袖子就要跟朱琳琅吵吵。
那边李家二嫂听了朱琳琅的话后眉头皱的不行,因为丢的三百多文钱就是她们二房攒的私房,起早贪黑攒了一年多,全没了。
想到她这个妯娌爱往娘家拿东西的性子,还真说不好当时的钱是她拿的,想到这儿,她也顾不上喝喜酒了,过来抓着李家三嫂就要往回走,好回家与她算账。
李家三嫂自然是不想走,还想与朱琳琅掰扯掰扯……
就这么一来二去,引起了小的骚动,被李家三哥发现,过来询问事情经过,在听到李家二嫂的话后,他深深的看了朱琳琅一眼,吸了口气,扯着李家三嫂就走了。
朱琳琅耸了耸肩,看了眼被李家三哥扯着袖子,不敢说话,并且被李家二嫂护着回家的李家三嫂,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几人,就差没直说——
聊天吗?
家无宁日、家吵屋闹、家反宅乱、家破人离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