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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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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路尽有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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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灯人那盏主灯一灭。 先碎的是灯阵。 半空里那些惨白纸灯一盏接一盏炸开,灯油、纸灰、阴火往下乱洒,像下了一场发青的雪。 接着就是地。 坟头塌了。 裂口开得更深,黑土一片片往下陷,下面隐约露出一截截发白的骨和烂木。远处那些无名鬼本来还在纸坟里乱钻,这一下全被翻涌起来的阴气冲散,哭的哭,爬的爬,像一锅煮炸了的烂肉。 “别恋战,走!”柳禾咳出一口血,抱着阴事簿先喊了一声。 赵铁还按着执灯人散掉的那片坟土,鬼臂上的黑纹都爬到脖子了,闻声才猛地松手,踉跄着退了两步。 “剜心使呢?” 贺青低头一扫,脸色微冷。 那疯子果然还没死透。 刚才替死心被她斩碎后,他半边身子都散了,可这会儿坟缝里还残着一道血印,被下面翻起来的阴风一卷,正往更深处滑。 陆砚人还撑着,可眼神已经有点散,闻声只来得及偏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看见一张面具从黑土里翻出来。 惨白的人脸,嘴角裂得很大,面上全是溅上去的血。 是剜心使那张剜心面具。 至于人,已经被阴路卷走了。 “跑了。”宋梨喘得厉害,声音都发虚,“这都没死?” “这种疯狗,哪那么容易死干净。”赵铁骂了一句,顺手把那张带血面具一脚踢开。 “别踢。”陆砚哑着嗓子开口,“留着。” 赵铁一愣,但还是没废话,转身把面具捞了起来,塞进布袋。 这时候真心坟塌得更厉害了。 小黑棺本来停在裂碑旁边,这会儿已经被震得往坟沟边滑。宋梨赶紧扑过去,一把抱住,差点连人带棺一块掉下去。 “帮、帮一下!” 贺青上前一步,单手把她和小黑棺一起拽了回来。 柳禾则把那块完整令牌和记下来的心印线索死死压进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在认路:“从西边走,西边阴气在散,那里是出口方向!” “走!”赵铁一把架住陆砚。 陆砚刚想说“我还能自己动”,结果脚一落地,眼前就是一黑。 旧名外泄那一下,本来就把他魂给扯乱了。后来又拿黑棺钉反钉影子,再连着两次封名,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硬顶。 他喉头一甜,血没吐出来,人先软了下去。 “陆砚!”宋梨脸色一变。 赵铁反应快,直接把人往肩上一扛,骂道:“这祖宗终于肯晕了!” “少说两句,快走!”柳禾在前面开路。 几个人顶着塌坟、乱鬼和一路崩开的阴气往外冲,身后那片真心坟还在往下陷,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撑不住,要从更深的地方翻上来。 贺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黑雾深处,像真有一道影子立在更远的地方,没近,也没追,只是隔着层层阴气看着这边。 她握紧了刀,终究没停。 先活着出去再说。 …… 陆砚昏过去以后,先是觉得很静。 静得不像阴路,也不像坟地。 等他再有点意识时,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很长的路上。 路尽头有一扇门。 门很旧,黑得发沉,门缝里一点光都没有,像把什么东西全关在了里头。 门前坐着一个男人。 背对着他,肩有点宽,身上的夜巡黑袍早旧得看不出样子。只是那背影一摆在那里,陆砚几乎立刻就认出来了。 像贺远山。 或者说,就是贺远山。 在那人身后,还悬着一颗心。 不是血淋淋那种肉心。 更像一团半虚半实的红,外面缠满了细细密密的红线,一圈圈锁着,像怕它跳出去,又像怕谁把它拿走。 陆砚刚往前走了一步,心口就跟着一震。 那东西在认他。 可比那颗心更深的地方,还有东西。 门后极远处,黑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井里,有一尊影子慢慢抬起了头。 没有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知道不该看的空。 然后,那东西睁眼了。 不是用眼睛睁。 是整片黑暗都像忽然“看见”了他。 陆砚后背一凉,刚想再往前,门前那人忽然开了口。 没回头。 声音很低,也很哑。 “还不到你来的时候。” 陆砚脚步一下顿住。 “贺远山?” 那人没应。 只是仍坐在门前,像守着门,也像守着门后的东西,半点要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更深处那尊无面阴神的注视还压着,压得人骨头都发冷。可偏偏因为前面这道背影,它没真过来。 像是被拦住了。 又像是在等。 陆砚还想说话,眼前却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 像有光,从很远的地方照进来。 …… 他再睁眼时,先看见的是天。 灰蒙蒙的,不算亮,但已经不是阴路里那种死黑。 耳边还有赵铁喘气的声音。 “醒了!这小子醒了!” 宋梨一下凑过来,眼圈都红了:“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在这儿睡过去了。” 陆砚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出来了?” “出来了。”柳禾坐在一旁,额上全是冷汗,“再晚半炷香,三更阴路就彻底合死了。” 陆砚撑着坐起来,发现他们已经到了阴路出口附近。 前方那条路正在一点点闭合,两边黑雾像门板一样往中间挤。可路尽头,还有一盏灯没灭。 那是一盏小小的引魂灯。 灯面上,只有一个字。 贺。 贺青也看见了,微微一怔。 下一刻,那盏灯忽然自己飘了起来。 没飞向阴路深处,也没飞向陆砚,而是晃晃悠悠落到贺青手里那块完整令牌上。 灯火一碰令牌,直接融了进去。 令牌表面微微一亮,那个“贺”字像活过来一样,在上面停了一瞬,才慢慢隐没。 贺青握着令牌,手指紧了紧,半天没说话。 赵铁看了她一眼,也难得没插科打诨。 谁都明白,那不是普通引魂灯。 那像是有人把路尽头最后一点能照人的火,塞给了她。 陆砚看着那块令牌,想起梦里那道背影,喉头微微动了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风一卷,三更阴路彻底合上。 最后那点黑,没了。 …… 同一时间。 靖安城,地牢最深处。 潮湿,发臭,四面墙上都是旧符和铁钉。最中间那口黑铁棺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像死人在里面翻了个身。 片刻后,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开。 那不是活人的眼。 眼白浑浊,瞳孔却一点点缩紧,像尸体里重新灌进了意识。 活尸司主缓缓张开嘴,声音低得像从烂泥里冒出来。 “心印已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更远处的动静。 接着,嘴角一点点扯开。 “神胎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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