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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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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镇魂阵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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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虫逃走不到半炷香,靖安就乱了。 最先出事的是东城。 三盏巡夜灯同时炸开,灯油泼了一街,火没烧起来,反倒冒出一股黑烟。守灯的夜巡人冲过去一看,灯座底下全是裂纹,裂缝里往外渗冷水。 那水腥臭,像从老坟里泡出来的。 接着是北墙。 镇符一张接一张发黑,符纸边角卷起,里面传出小孩哭声。城墙下摆摊的百姓听见了,一个个脸色发白,手里的东西也不要了,转身就往家跑。 可跑着跑着,有些人忽然停下。 他们眼神发直,像梦游一样,慢慢转过身,朝城门走去。 一个。 两个。 十几个。 后来整条街都是。 有老头,有妇人,有还抱着布娃娃的小孩。 他们嘴里念着听不清的话,脚步僵硬,直直往城门口去。 守城军拦住他们,有人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醒了过来,当场哭了。 也有人怎么喊都喊不醒,只一遍遍往外挤。 城外有什么? 城外是阴路。 是鬼域。 是吃人的黑夜。 巡夜铃声很快响遍半座城。 不是一处响,是四面八方都在响。 夜巡司里更乱。 藏印室外,原本被司主令控制的巡人陆续醒来。有人满脸茫然,有人看见地上被自己砍伤的同僚,直接跪了下去。 “我刚才……我刚才做了什么?” 没人有空回答。 镇魂阵裂了。 比他们想的还快。 司主印威压大减,等于把一根压在镇魂阵上的旧柱子拔松了。那东西脏归脏,烂归烂,可它确实压了靖安十年。 如今名虫半截逃向阴路口,城里的阵立刻失衡。 陆砚从藏印室出来时,头顶镇司楼传来一声闷响。 整座楼晃了一下。 无数尘土从梁上落下。 赵铁抬头骂道:“这楼不会塌吧?” 沈老狗脸色阴沉:“楼塌了倒还好,怕的是楼底下那口镇阴井开了。” 赵铁闭嘴了。 柳禾抱着阴事簿,边走边翻,脸白得像纸。 “西坊阵眼也裂了,南街白米线断了两段,鬼市方向阴气回涌……沈叔,这不是局部失衡,是整座镇魂阵都在抖。” 沈老狗停住脚。 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些人,又看了一眼外面乱成一团的夜巡司。 这时候已经没人再藏得住司主印的事了。 藏印室炸出这么大动静,被司主令控制的巡人又那么多,墙里旧魂、死去名册、阴路名虫,随便哪一样传出去,都够夜巡司上下翻天。 几个掌事匆匆赶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知夜,到底怎么回事?” “司主印为何失控?” “司主呢?无心司主是不是还在地牢?” “你们把藏印室弄成这样,镇魂阵怎么办!” 沈老狗被吵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提起旱烟杆,往地上一敲。 咚。 声音不大,却让几人都闭了嘴。 沈老狗抬眼,声音沙哑。 “从现在起,夜巡司临时封楼。” 有掌事皱眉:“你凭什么下令?” 沈老狗看着他。 “凭你现在不敢进藏印室,也不敢去地牢三层,更不敢接司主印。” 那人脸色一僵。 沈老狗冷笑一声。 “想接,你去。” 没人动。 司主印吃人名的事刚刚才闹出来,谁敢碰? 沈老狗转身看向周围夜巡人。 “传令。” “第一,四城门全封,不准百姓出城。梦游撞门者,用醒魂水泼,泼不醒就绑,别伤人。” “第二,各坊夜巡人立刻回阵眼,补符、续灯、压阴脉。阵眼守不住,就拆周围民宅也要空出隔阴带。” “第三,镇司楼所有名册暂封,不准任何人私自领令。今夜所有任务,走人令,不走印令。” 有老巡人下意识问:“人令谁签?” 沈老狗咬着烟嘴,吐出两个字。 “我签。” 那老巡人愣了愣,低头应下。 “是。” 命令一条条传出去,夜巡司终于从乱麻里扯出一点头绪。 可这只是拖。 不是解。 陆砚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城中升起的黑雾。 阴气从地下倒灌,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钻进街巷、井口、门缝。 再这么下去,不用鬼潮攻城,靖安自己就会先乱。 他开口道:“名虫往阴路口去了。” 几个掌事同时看向他。 陆砚继续道:“它在司主印里喂了那边十年,现在半截身子逃回去。若不追,三日阴潮必至。” 其中一个掌事沉声道:“三日阴潮是阴祠会威胁靖安的话,你如何确定是真的?” “因为那虫子就是证据。” 陆砚看着他。 “司主令这些年送出去的人,不是白死。它们的官名、怨气、死气,最后都流向阴路口。那地方早就被喂起来了。” 柳禾立刻接话:“阴事簿能证。十年任务流向和阵眼阴气回路都对得上,名虫不是临时作祟,它一直在给阴路口蓄潮。” 那掌事脸色一沉,却没再反驳。 另一人盯着陆砚,眼神不善。 “就算要追,也不该让他去。” 赵铁抬头:“你什么意思?” 那人指着陆砚。 “他无心,藏百鬼,阴神井之后又被阴路盯上。刚才司主印判他"无心乱命,百鬼成灾",难道全是假的?” 赵铁脸一黑。 那人又道:“阴潮未必不是被他引来的。让他去阴路口,是追虫,还是给阴路送容器?”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不少夜巡人都看向陆砚。 目光里有犹豫,有警惕,也有害怕。 陆砚没说话。 他知道对方说得不是全没道理。 他身上的东西太多了。 百鬼堂,心名,无心,阴神种。 阴祠会叫他神胎,阴路也认得他。 若说他不是麻烦,连他自己都不信。 赵铁却一步跨到他前面。 鬼臂还没完全收回去,黑筋暴起,狰狞得很。 他用这条鬼臂护在陆砚身前,看着那几个掌事。 “刚才在藏印室,老子的名差点被虫子吃了。” 他抬起下巴。 “谁救的?” 没人说话。 赵铁指了指陆砚。 “他救的。” “被司主令控制的那些兄弟,谁断的名线?谁把虫子逼出来的?谁让你们现在还有机会站这儿说废话?” 他嗤笑一声。 “你们怕他是祸,那虫子不怕。虫子跑了,你们谁能追?靠嘴追?” 那掌事脸色难看:“赵铁,你注意身份。” 赵铁冷笑。 “我身份刚被虫子咬过,还挺新鲜,用不着你提醒。” 柳禾也走上前。 她脸色仍旧苍白,却把阴事簿翻开,举给众人看。 “我以阴事簿记名作证,陆砚刚才至少稳住了七名夜巡人的官名,断开三十一道被司主印强压的名线。若没有他,藏印室里的人,至少要死一半。” 她顿了顿,声音更稳了些。 “他有问题,可以以后审。” “但阴路名虫现在必须追。” 贺青一直没开口。 她身上还带着伤,唇色发白,刀上血迹未干。 有人看向她。 “贺队,你也要替他说话?” 贺青抬眼。 她的眼神冷得让人心里发紧。 “不是替他说话。” 她看向众人。 “是你们没得选。” 那掌事皱眉。 贺青一字一句道:“要么跟他追,要么等着城破。” 没人接话。 这句话太硬,也太真。 靖安镇魂阵已经裂了。 司主印不能再信。 名虫逃去阴路口。 城中阴气倒灌。 这个时候还争陆砚该不该参与,听起来像慎重,实际上就是等死。 沈老狗终于开口。 “陆砚。” 陆砚看向他。 沈老狗从怀里摸出一块临时巡令。 不是司主印盖的。 是他自己的旧巡令,上面刻着“沈知夜”三个字,裂纹很深。 他把巡令递给陆砚。 众人脸色微变。 沈老狗沉声道:“夜巡司临时任命,九等走阴人陆砚,主持封名走阴任务。” “目标,追查阴路名虫,封住阴路口失控名线。” “贺青、赵铁、柳禾随行。” 有掌事急道:“沈知夜,你疯了?九等主持走阴任务,从无先例!” 沈老狗看都没看他。 “司主印吃人的事,也从无先例。” 那人被噎住。 沈老狗盯着陆砚。 “这令不走司主印,走我的名。” 陆砚接过巡令,指尖一沉。 这块令很重。 重的不是木头,是沈知夜这个真名。 用一次,沈老狗就被反噬一次。 陆砚低声道:“你就不怕我真把阴潮引回来?” 沈老狗骂了一句。 “你不去,它也会来。” 他看着陆砚,声音哑下来。 “去了,至少还有个人能骗它两句。” 陆砚笑了笑。 “这算夸我?” “算骂你。” 远处又传来一声裂响。 城中阴风卷起,哭声从地下传来,一阵接一阵。 贺青提刀往外走。 “别废话了。” 赵铁甩了甩还在发麻的鬼臂。 “走,抓虫子去。” 柳禾抱紧阴事簿,跟在后面。 陆砚最后看了一眼镇司楼。 楼顶巡夜灯忽明忽暗,像一只快闭上的眼。 他把沈老狗的旧巡令收进怀里,转身踏入阴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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