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安如愿又在柳城客栈待了一日,也等到了十一调来的暗卫。
晨起醒来时,她瞧见门口多了四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暗卫,心下巧定。
以萧辞渊的行事风格,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放在明面上,一定还有更多的人在暗处保护。
颖南王如果派人来暗杀萧辞渊,应该也不会派太多的人,几十死士已是顶天,那萧辞渊现在的人手就足够应付了。
故而在中午萧辞渊提出回京城时,她没再表示任何反对之意。
一行人离开柳城时,阵仗不大,全因萧辞渊出行时太过匆忙,除了身下的骏马是从京城带来的意外,剩下的马车等行头全部是在柳城置办的。
十一原本觉得规制太过普通,有怠慢之意,不成想却得到的沈玥安肯定。
沈玥安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不会引起刺客的怀疑,才能更加安全地抵达京城。
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没人和她计较,最后还是遂了她的意,坐在这有些粗制滥造的马车上,一路相安无事地到了京城。
直到进了养心殿,看到泪眼婆娑地迎接自己的文春,沈玥安才终于松了口气。
回来了。
但这里也危机四伏,并不是个容身之处,不过只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而已。
文春担心地盯着沈玥安,眼里太多情绪,让沈玥安一时有些不自在。
她那日偷跑,的确没打算知会任何人,尤其是文春,因为要杜绝任何被萧辞渊提前知晓的可能。
但她没想到文春会有这么大反应。
避开文春的视线,沈玥安扶了下发髻,说道,“我没事。”
文春将眼泪忍了回去,“嗯”了一声,问她,“姑娘车马劳顿,是不是饿了?奴婢已经让厨房备下膳食,这就为姑娘呈上来。”
沈玥安想说自己在路上吃了糕点,并不饿,但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只好将话咽了下去。
算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既然准备了,也是一番好心。
“去吧。”沈玥安说完,走进里间去更衣,没成想萧辞渊竟然闯了进来。
她立马拿起衣裳挡在胸前,警惕地老者萧辞渊,拧眉质问,“白日宣淫?你是疯子吗!”
萧辞渊眼神意味不明地打量一番她身上暧昧的痕迹后,挑眉反问,“我只是进来更衣,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同样车马劳顿的人还有,萧辞渊他进来更衣再正常不过。
沈玥安面上闪过尴尬之色,随后又瞪了萧辞渊一眼。
若不是他昨日将人折腾得太厉害,她怎么会如此揣测?
竟还敢贼喊捉贼,真是脸皮厚!
事实证明,这次的确是沈玥安冤枉了他,萧辞渊更衣后便要出门,虽未说明去何处但却告知她晚上不必等他用膳。
沈玥安并不关心,也没想等他用膳,只是专心喝着四果汤,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
萧辞渊目光落在她耳后那块绯红的印记上,眸光幽深地勾唇一笑,随后大步离开。
榕城。
打扮成寻常百姓模样的沈晟之,此刻正在码头跟工人们一起扛着巨大的麻袋,往船下搬运东西。
麻袋很重,要两个人协助才行,但他是新来的,而且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没人愿意和他结伴,沈晟之便只好自己艰难地劳作。
在一次伸手捞了一把要掉进河里的工友后,沈晟之在码头的人缘也好了起来。
他从这些杂役口中得知,颖南王篡位后,直接加重税负,让所有平头百姓一夜之间背负更重的负担,更有甚者拿不出税银竟被官兵活活逼死。
榕城离京城如此之近,竟也受牵连这般严重,沈晟之不敢想其他地方该是何等的人间炼狱。
偏偏此处被颖南王的人把守,百姓就算苦不堪言,也不敢反抗,一家老小在此,反抗的后果极有可能就是死。
如此情形下,沈晟之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最有可能杀回京城的路。
今日的工银结了之后,沈晟之只留下两文钱买馒头,便将剩下的分成两份分给了两个满面愁苦的工友。
“阿大,你这是……”拿了他工银的工友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晟之却拍拍他们两个的肩膀,笑了一下安抚道,“不是要给老母抓药?你不是要交税银去吧,就当是我借给你们的。”
两人原本为此已经愁了好几天,没想到是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工友帮了自己,顿时都有些感动。
两人把胸脯拍得直响,郑重道,“阿大,你待我如此仁义,日后你有要帮衬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不会推辞。”
沈晟之点头,心想还真有要他们帮的事情,不过此事急不得,还得秘密筹谋。
紫竹苑。
林雅编织竹筐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手也越来越粗糙,完全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一国之母该有的样子。
然而一旁负责看守她的嬷嬷还嫌不够快,从旁训斥道,“快些!夫人,动作这么慢是想吃不上晚膳?”
这是颖南王用来磋磨她的方式,她被关在紫竹苑里,并不用做洒扫之类的粗活,却必须一刻也不停地编织这竹筐。
她不知这竹筐有什么用,但心里也有所猜测,或许是因为颖南王的封地盛产竹子,他对竹筐别有感情,才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折磨她吧。
嬷嬷虽威胁她,却也并未哪顿真的没给她饭吃,不过那膳食都难以入口罢了。
林雅被催促也不辩驳,只默默继续手上的动作,然而竹筐快编完时,紫竹苑也迎来不速之客。
“见过王爷。”
奴才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林雅抬头就看到身后只带了一个随从的颖南王站在院门处。
她将竹筐扔在一边,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颖南王也不在意,因为他要问的是更重要的事。
“林雅,你还没想好吗?”颖南王看起来没了耐心,走到她面前沉声问道。
林雅垂眸,不肯仰视他,也不肯和他说一句话。
颖南王被她沉默抵抗的样子激怒,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怒目圆睁问道,“遗诏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