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PrOlene，RB-1针。”
林枫却是进入了状态，
这种感觉，
让他有一些沉溺其中，这就是“家”的感觉。
“来了。”
赵刚从器械护士手里接过来，递给林枫。
林枫右手持针器，5-0的蓝色编织线在无影灯下细得几乎看不清。
持针器探入肝后间隙。
盲缝开始。
林枫的手腕开始动了。
看似频率不高，
实际上每一次进针、出针、拉线都很稳。
从外面看，
就是手腕在非常精准地重复一个幅度极小的旋转动作。
而李建民站立的角度比较刁钻，他能看到林枫消失在肝脏后面的那段前臂。
肌肉居然是纹丝不抖的。
“一针。”
“二针。”
“三针。”
每一针都是内翻连续锁边。
进针角度，出针偏移，间距等等，跟林枫刚才在洗手间报出的参数完全吻合。
三十五度进针。
五度外偏。
一点五毫米间距。
一模一样。
是方正阳的独门手法。
“四针。”
“五针。”
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机打气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胎心监护仪上，绿色的数字在跳。
142。
138。
135。
在往下走。
冯芸的左手指悬在监护仪的报警按钮上方。
“六针。”
“剪线。”
赵刚右手剪刀递过去。
一剪。
“松钳。”
李建民的手动了，
SatinSky钳的锁扣打开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
04:20。
四分二十秒？
从阻断到缝合完毕，仅仅才四分二十秒。
血流恢复。
所有人的眼睛死死盯着肝后间隙的方向，如果缝合不严密，血流一冲就会出现渗漏，到那时候，就回天无力。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
没有血。
十秒。
干干净净，滴血不漏。
“血压在回。”
陈主任的声音从麻醉机后面传过来：“7248，7852，8658……”
“胎心！”
冯芸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绿色数字：138。
稳住了。
没有继续往下掉。
“嗡！！”
呼吸机照常工作，手术室的空调还在吹。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刚才那四分二十秒里，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凝固了。
赵刚站在二助的位置上，看着林枫从肝脏后方抽出手来，持针器上还夹着最后一截PrOlene线的尾巴。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却依旧纹丝不抖。
他扭头看了一眼李建民。
李建民的口罩上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除了震撼，就是震撼。
不过，
肝后下腔静脉的危机解除，手术却远没有结束。
碎裂的肝右叶还在渗血，清创、止血、修补残余肝实质，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老李，后面的肝脏交给你。”林枫松开右肝蒂阻断钳，道：“碎裂面做选择性缝扎止血，实在不行的区域做不规则肝切除，你的经验比我多，我就不越俎代庖。”
“好。”
李建民接过了主刀位。
而这声“好”，
也是全方位的心服口服了。
既然最难的那个活儿已经被林枫干完了，剩下的部分，确实是他的强项。
这么多年肝胆外科不是白干的。
林枫退到了手术台的侧面，位置很微妙：不是一助，不是二助，却随时能上手。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盆腔方向。
真实之眼重新对焦：
胎儿。
14周。
心管搏动频率回升到了142，子宫动脉的血流阻力指数偏高。
这是刚才低灌注造成的后遗效应。
如果放着不管，
接下来几个小时内胎盘的微循环会逐步恶化，先兆流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肯定得保一下……
至于，
后续究竟要不要，
还是让产妇自己来决定。
毕竟，打过增强CT，还有一些用药，你说没有影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冯芸。”
“在。”
“把我放在你那里的那套银针拿过来。”
“好。”
冯芸反应极快，
从她随身带来的急救包里抽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卷，里面是林枫重新打造的银针套装，专门让冯芸保管。
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林枫接过银针卷，
展开。
指尖在针柄上滑过，抽出三根，迅速的进行了消毒。
“陈主任，产妇腹壁现在还能不能加针？”
麻醉科陈主任从屏幕后面探出头，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开着口的腹腔，道：“下腹部可以，上腹部别碰，老李还在操作。”
“够了。”
林枫绕到手术台的下半侧，在产妇耻骨联合上方找到了关元穴的体表投影。
关元。
气海。
左侧子宫穴。
三针。
太乙神针体系中的“固胎针法”。
和之前给白若雪用的“截血固脱”不同，固胎针法的核心作用是通过调节子宫动脉平滑肌的张力和盆腔微循环的灌注效率，人为地把宫内环境拉回安全线以上。
银针刺入。
捻转。
关元穴用补法，是三捻一停，频率控制在每分钟120转。
气海穴是用平补平泻。
子宫穴则是用特殊的小幅度提捻。
冯芸一只眼睛盯着胎心监护仪，一只眼睛盯着林枫的手。
三十秒。
“胎心上升了。”冯芸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所有人条件反射地扭头看。
绿色数字：148。
上来了。
一分钟前还是135，挣扎在警戒线边缘。
现在148。
而且数字还在往上走。
150。
152。
稳定在了152。
漂亮。
“黄体酮20mg，肌注。”林枫补了一条医嘱，“先打一针，术后再加一次。”
冯芸十分利落的执行。
“林主任。”
陈主任在那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这三根针，是给胎儿"充电"呢？”
“差不多。”
林枫也没否认。
“以后能不能给我也充一充？每次跟你上台我心脏都受不了。”
“噗嗤！！”
放心下来的赵刚忍不住的笑了一下。
另一边，
李建民的操作非常到位。
碎裂的肝右叶后段，他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完成了清创和选择性缝扎，实在没法保留的两块组织做了楔形切除，残面用氩气刀喷凝和大网膜覆盖。
出血控制住了。
腹腔冲洗，放引流管，关腹。
整台手术，
从开腹到关腹，五十三分钟。
标准的S级急诊手术，全院最高难度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