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火盆刚熄。
西三区还带着劫后余热。
旧仓库外，白鹰站在断墙下，重装骨铠已经收回，只剩左臂骨盾贴在小臂外侧。
盾内侧忽然一热。
原版门钥旁，那块残缺名牌亮了一下。
白鹰避开众人的视线，低头看去。
灰尘剥落。
原本补全到第三个残字的名牌，后面缓缓长出第四个字。
白鹰看清了。
他的目光沉了沉。
下一息，他把名牌压回骨盾夹层，骨盾合拢。
灰鸦正好走来，目光落在他左臂上。
“又看见账单了？”
白鹰扶了下镜框。
“旧账，暂缓催收。”
灰鸦盯了他两息，没追问。
这时，陈六扛着半块车门跑来，脸黑得像昨晚被灰皮刷过。
“老板，粮没了。”
护卫队队长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账本，声音更冷。
“准确说，还剩最后半车。水少三桶，药只够撑一天。你欠我的粮车、弩箭、护卫人手，都要加价。”
陈六扭头就骂：“你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队长冷笑：“不算账，你们吃灰？”
白鹰接过账本，在上面添了三行。
欠粮。
欠车。
欠人情。
他合上账本。
“先活到结账那天。”
陈六嘴张了张，把后半句骂咽回去。
护卫队队长看着那三行字，脸更黑，却没有把账本抢回去。
半刻后，西三区正式清街分工开始。
地点就在旧仓库外街。
白鹰用骨刀在地上划出三条线。
“目标不是打灰门。”
众人一静。
“目标是旧便利店仓库。”
陈六愣了下：“去找吃的？”
“找补给线。”
白鹰点着三条街。
“第一街，废车多，适合架弓。第二街，巷缝多，适合设岗。第三街，靠近便利店仓库，风险最高。”
他抬手。
重装骷髅列在左侧。
骷髅弓手站上残墙。
绿火岗哨沿街口落位。
“陈六，带搬运队。只搬，不追。”
“护卫队，粮道侧翼。”
护卫队队长冷声道：“我只守物资。”
“物资跟人走。”
队长噎了一下。
白鹰看向余枝。
“你记灰线残留。”
余枝点头，炭条已经夹在指间。
“灰正留守铁箱和门芯通道。”
灰正没有异议。
灰鸦抱着裂刀：“我呢？”
“守据点入口。”
灰鸦脸色当场沉下。
“你让我留城？”
“副钥离城，灰门就知道我们粮仓空了。”
白鹰看着他。
“你不在，它会先打家。”
灰鸦握刀的手紧了紧。
七只灰火骷髅在他身后低头。
半晌，灰鸦转身。
“旧仓库口归我。”
白鹰点头。
“临时守城主管。”
灰鸦冷笑：“别给我升职，不加钱。”
陈六在旁边小声道：“他真学坏了。”
第一条街推进得很快。
重装骷髅前排举盾，弓手占墙，护卫队贴着右侧废车前行。
街面安静得不对。
一具重装骷髅刚踏过倒塌招牌，车底忽然钻出三道灰影。
灰壳游荡者。
它们比骨钉兽小，四肢贴地，背壳薄灰，速度极快。
第一只没扑盾，直接绕向护卫队脚下。
第二只咬住重装骷髅膝节。
第三只从排水口里弹出，扑向搬运队。
护卫队一名青年被拖得踉跄，半只脚已经进了巷缝。
队长一刀斩下，只砍开薄壳。
游荡者贴地一扭，还要钻。
白鹰没有抬步。
“重装，立盾。”
咚！
六面骨盾原地砸下，封成半圈。
“弓手，上墙。”
十具骷髅弓手同时跃上残墙，骨弓拉满。
“钉。”
绿火骨箭成排射出。
一只游荡者被钉在废车底盘上。
一只被穿透后腿，撞进墙根。
扑向搬运队的那只刚张口，箭尖从侧面扎入，把它钉死在门框上。
陈六把搬运队往后一推。
“看见没？别跟怪比腿，跟老板比缺德！”
第二波来得更快。
七八只游荡者从店铺废墟里窜出。
它们没有硬冲。
一只叼起同伴尸体挡箭，另外几只贴着地面钻向盾阵脚下。
第一轮箭空了三支。
重装骷髅想追，却被白鹰叫停。
“别追。”
他改口极快。
“重装只封夹角。弓手不打头，打腿、打墙、打退路。”
骷髅弓手齐齐转弓。
第一箭打墙，碎砖落下，堵住右侧裂缝。
第二箭打腿，游荡者翻滚出去。
第三箭打退路，把尸体挡箭的那只钉回废车旁。
重装骷髅骨盾合拢。
咔。
两只游荡者被压在盾角之间，骨刀从上方落下，薄壳裂开。
护卫队队长站在侧翼，看了半天，冷哼一声。
“慢得要死。”
下一刻，他抬手。
“弩手往弓手两侧靠。别挡箭线。”
陈六瞥他。
“嘴硬归嘴硬，腿倒挺诚实。”
队长当没听见。
第一条街清完，白鹰在街口钉下白骨岗哨。
余枝蹲在地上标线。
“灰线不强，但有流动感。像被赶出来的。”
白鹰看向便利店方向。
“那就说明，里面有更讨厌的东西。”
第二条街刚推进一半，便利店方向突然传来密集刮地声。
灰壳游荡者成群涌来。
不是十几只。
是几十只。
它们贴着墙根，钻过车底，从二层断窗往下扑。
搬运队被截在街中。
几个幸存者初次跟着清街，腿一软，差点往反方向跑。
陈六扛着门板堵住巷口，吼得嗓子发裂。
“看牌子走！老板欠工资，但路线不欠命！”
街口，白骨岗哨亮起绿火。
一枚枚骨频标记在地面接连闪烁，像把乱街切成安全段。
幸存者愣了一下。
有人先跑向绿火标记。
第二个跟上。
第三个扶着伤员，照着标记撤。
屋顶上，骷髅弓手压制两侧。
骨箭不杀尽，只把游荡者逼回巷口。
重装骷髅从前方压下，盾面连成一堵骨墙，把追来的游荡者堵在狭窄处。
陈六回身一脚踹开想乱跑的人。
“往绿火走！那玩意儿比我靠谱！”
这一次，普通人没有被拖走。
他们按着白鹰的线活了下来。
白鹰看了一眼，没夸。
他只是说：“搬运队，继续。”
陈六喘着气骂：“你是真不把人当人。”
白鹰道：“当人，才要排队。”
第三条街靠近旧便利店仓库。
灰壳游荡者成片涌出。
箭线开始不够。
重装盾阵被压得一步步后退。
护卫队弩箭射空一轮，队长抬手换队，手背上全是灰尘。
白鹰站在街心，连续召唤。
骷髅倒下。
骨核亮起。
新骷髅从碎骨里爬出，补上缺口。
一头游荡者扑到他脚边，被重装骨盾直接拍进地面。
系统提示跳出。
【经验值达到要求】
【等级提升：LV10→LV11】
三道词条浮现。
【白色词条：骨箭微准】
【蓝色词条：箭雨覆面】
【紫色词条：骨弓连魂】
白鹰只扫一眼。
“选箭雨覆面。”
【选择成功】
十具骷髅弓手眼眶绿火同时拉直。
它们不再各自瞄准。
而是把弓弦拉到同一角度。
白鹰抬手，指向便利店门口。
“覆面。”
嗡！
绿火骨箭成片落下。
不是一支一支。
是一整片。
便利店门口的游荡者群被箭雨砸散，薄壳炸开，四肢乱飞。
重装骷髅抓住空档，盾阵前推。
咚。
咚。
咚。
骨盾一路压到仓库卷帘门前。
陈六看傻了半息。
“这远程组，工资不得翻倍？”
白鹰道：“你先拿到自己的。”
“当我没说。”
旧便利店仓库被打开。
里面不空。
但也没满。
压缩饼干两箱。
瓶装水十几提。
药品一小柜。
还有几箱灾前应急罐头。
货架最里面有被撬过的痕迹，地上留着旧脚印。
护卫队队长第一反应就是清点。
“这些抵债。”
陈六当场抬门板。
“你再说一遍？”
白鹰把账本丢到货箱上。
“分三份。”
他指向药柜。
“伤员优先。”
又指向饼干和水。
“儿童优先。”
最后看向罐头。
“战斗人员定量。”
护卫队队长冷冷道：“不公平。”
白鹰看他。
“你的损耗单独记账。”
队长沉着脸，没再说话。
片刻后，他踹了手下一脚。
“药先送伤员棚，杵着等发霉？”
陈六把门板扛回肩上，嘿了一声。
骨隔里传来灰鸦的声音。
“据点没乱。”
白鹰把最后一箱水推给搬运队。
“你守得住，才有资格分粮。”
灰鸦那边安静了一息。
“少来。”
傍晚前，三条街初步打通。
白鹰沿途钉下白骨岗哨，骨频标记连成一条线。
旧仓库据点到便利店仓库，终于有了第一条补给线。
余枝复核地图时，忽然停在最远街口。
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裂缝里渗出淡灰光。
靠近的骨频标记轻轻一歪。
几具绿火骷髅眼眶暗了片刻。
灰正蹲下，看了一眼，脸色沉下。
“不是灰门残线。”
余枝把炭条压在地图上，写下三个字。
灰污带。
陈六站在后面，低声道：“又来？”
白鹰没有下令深入。
“弓手占高点。”
“重装封口。”
“岗哨三层压线。”
亡灵军团迅速落位。
夕光落在裂缝上，淡灰色像没洗净的污水。
白鹰站在裂缝前，左手按住骨盾内侧。
那里藏着原版门钥。
也藏着那块补全第四字的名牌。
灰鸦从骨隔里问：“要下去？”
白鹰看着灰污带，声音很低。
“先不下去。”
他停了一下。
“让它以为我们缺粮，比让它知道我们看见路更划算。”
裂缝深处，淡灰光轻轻一缩。
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