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正手背上，三道竖痕浮起。
第四道横痕在皮下游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骨头里往外推门。
灰鸦眼底灰火炸开。
裂刀反手翻起，直斩灰正右手。
“砍了！”
刀锋落下前，被白鹰两指按住。
咔。
灰鸦手腕一沉，刀尖停在灰正手背半寸外。
“松手！”灰鸦低吼。
白鹰没动。
“砍掉皮，它就换骨头写。”
他看着灰正手背上游动的横痕，声音压得极低。
“砍掉手，它可能换你爸心口写。”
灰鸦呼吸一滞。
灰正抬眼，比他们都稳。
“别看我。”
他把右手摊开，横痕在掌背下轻轻一跳。
“我还能算。”
灰鸦喉咙像被堵死。
白鹰点头：“行，员工家属升级技术顾问。”
灰正看向他。
白鹰补了一句：“工资继续欠着。”
灰正沉默半息。
“你这公司迟早被人砸门。”
白鹰抬手。
街缝裂开，十具披甲骷髅破土而出，骨刀齐齐下垂。
“已经有人排队了。”
余枝站在旁边，脸色还白。她手臂上的刻写痕退去，只剩一圈淡纹。
那淡纹的走势，和白鹰骨戒几乎一样。
灰正盯着铁箱：“这次不清？”
“先不清。”
白鹰把铁箱推到他手边。
“它在写你。你反写了它一个月，现在它把你当接口。”
灰正明白了。
“借我查它？”
“嗯。”
“拿我当诱饵？”
“技术顾问的工作范围。”
灰鸦转头看向白鹰，眼底灰火压不住。
白鹰语气没变。
“现在清掉，只保你爸一个人。”
他抬眼，看向远处残破街区。
“查出路线，能保一片区。”
灰鸦牙关咬紧，裂刀慢慢收回。
灰正把右手压在铁箱旁。
第四道横痕立刻亮起。
铁箱震动。
笃。
笃。
笃。
灰正左手抓起骨片，在地面飞快刻反符。
余枝蹲到旁边，看着灰线流向，忽然开口。
“它不是直连广播塔。”
白鹰看她。
余枝指向街尽头。
“旧仓库下面有两条民防管线。一条通广播塔，一条通第七中转街排水渠。”
她又指向西北。
“还有一条废弃通信井。天裂前封过，但塔基图没删。”
灰正把三条线刻出。
三点成网。
广播塔在网心偏北。
旧仓库，是中继口。
第七中转街，就是他们脚下。
灰鸦低声道：“所以我们冲广播塔，路上所有点都会开？”
“对。”
白鹰看着地上的线。
“它等我们送骨戒过去。”
灰鸦骂了一句。
白鹰抬眼：“顺序改了。”
他用骨刀点向三条支线。
“先切西南管线，再封通信井，最后打旧仓库。”
骨刀落到广播塔位置。
“广播塔，留到最后。”
灰鸦皱眉：“它不是正在开口？”
“开口也得有喉咙。”
白鹰把骨刀插进地面。
“先掐喉咙。”
陈六站在人群后，脸色发硬。
“那我们怎么办？这地方还能住？”
白鹰转头：“能。”
他抬手。
地面裂开。
十具披甲骷髅起身。
“从现在开始，扩建。”
半日后，防空层外两栋连通楼被清出来。
左楼安置伤员和孩子。
右楼做物资库和污染隔离区。
楼与楼之间架起废铁桥。
桥下铺残骨墙，墙缝插满反符骨片。
骷髅被分成五类。
外墙常驻。
巷口绞杀。
楼内搬运。
残骨回收。
灰痕试探。
一具披甲骷髅抱着水桶，从塌楼三层走下。
门后，一个孩子缩着脖子看它。
骷髅停住，把水桶放低。
孩子犹豫半天，伸手接过碗。
旁边几个幸存者看得发怔。
昨天，他们还把骷髅当怪物。
今天，怪物在给他们搬水。
陈六拿木炭给骷髅胸甲写编号。
写到第三十七具时，有个年轻人蹲墙角啃饼干。
陈六扭头就骂。
“你还坐着？骨头架子都比你干得多！”
年轻人噎住。
白鹰从旁边经过。
陈六立刻收声。
“我可没认你当头。”
白鹰看了眼他手里的编号板。
“嗯，临时工行为。”
陈六嘴角一抽。
“有饭吗？”
“干满一日，半份。”
“奸商。”
“谢谢夸奖。”
清剿继续推进。
西三区三分之二街面，被骨墙切开。
兽群一进外围，就被埋伏骨阵切成小股。
灰鸦带七只灰火骷髅守右翼。
他不再乱冲。
先敲地引敌，再断退路，最后砍嵌口。
一头骨钉兽扑来。
两只灰火骷髅压侧，三只绿火披甲骷髅垫脚。
灰鸦一刀剥开胸口边缘。
骨钉弹起前，后排骷髅已经把尸体拆成四段。
灰鸦喘了口气，抬头看白鹰。
白鹰站在二楼断墙后。
“勉强能领半份工资。”
灰鸦骂道：“奸商。”
嘴角却松了半分。
傍晚前，第一批投奔者来了。
老人拖着包。
女人抱着孩子。
还有人背着昏迷伤员。
他们带来一个消息。
东二区有护卫队。
觉醒者组成，占着粮道和三处安全屋。
他们要统一西区幸存者据点。
每个据点按人头缴保护费。
不缴，就不给粮路，不给安全通行。
防空层立刻吵翻。
“不能得罪他们。”
“我们粮不够。”
“交人头费，就是把命交出去。”
陈六脸色也不好。
“东二区那帮人占着粮库边路，真能卡死我们。”
白鹰听完，只问一句。
“他们有地图吗？”
众人安静。
灰鸦转头：“你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白鹰扶了下裂开的镜框。
“收保护费可以。”
他看向门外。
“账目不清不行。”
夜还没彻底压下，东二区护卫队到了。
队长三十岁上下，穿半旧防护甲，腰挂短斧。
身后十几个人，身上都有觉醒痕迹。
他们走到街口，脚步同时慢了。
两栋楼之间，披甲骷髅密密麻麻。
巷口残骨墙立了三层。
骨钉兽尸体被分门别类堆好。
头归头。
脊归脊。
胸腔碎块单独压进坑里。
队长看了三息，开口。
“谁是白鹰？”
白鹰从骨墙后走出。
“谈合作？”
队长盯着他。
“骷髅法师，我知道你能打。”
他指向东边。
“但骷髅打不出粮食。”
“我们有粮道，有人手，有安全屋。你负责清怪，我们负责分粮。西区统一，所有人都能活。”
白鹰点头。
“方案不错。”
队长神色刚松。
灰鸦已经开始同情他。
白鹰继续道：“定价有问题。”
队长眉头一皱：“什么？”
“按人头收，会逼小据点隐瞒人口。”
白鹰抬手，一具骷髅递来余枝画的简图。
“人口一藏，污染者就会流动。”
“污染者一流动，灰门刻写板扩散。”
“到时候，你们清剿成本翻倍，粮道也守不住。”
队长没说话。
白鹰用骨刀点出三个区域。
“按区域收。”
“安全等级、物资产出点、污染风险，三层报价。”
“小据点主动登记人口，你们知道污染源在哪。收费稳定，粮道消耗可控，活人负担也低。”
队长接过图，越看脸越沉。
“你是来谈合作，还是来接管我生意？”
白鹰语气平稳。
“接管不到，我有自己的地盘。”
他指了指脚下。
“只是帮你优化运营结构。免费的，算公益。”
灰鸦侧过脸。
白鹰说免费的时候，最像要收大钱。
队长抬头：“我要是不认呢？”
白鹰抬手。
远处巷口，一排披甲骷髅同时拔刀。
骨墙后，更多绿火亮起。
白鹰说：“那就按原方案执行。”
队长眼神一冷。
白鹰补充：“你收你的保护费。我清我的路。”
他推了推裂镜。
“谁活得久，谁定价。”
半晌。
队长把地图折起。
“明天，我带西区全图来。”
白鹰点头。
“记得带粮价。”
队长带人离开。
陈六在后面嘀咕：“这也能谈下来？”
灰鸦看着白鹰背影。
“他不是谈。”
“那是什么？”
“他在给别人改账本。”
当夜，最后一批骨钉兽冲进外围骨阵。
披甲骷髅压前排。
灰鸦右翼切口。
陈六带人封二号巷。
白鹰站在高处，手腕落下。
十具新骷髅起身。
兽群被切碎。
【击杀骨钉兽】
【经验值达到要求】
【等级提升：LV4→LV5】
三道选项弹出。
【白色词条：骨火稳定，召唤物抗干扰+10%】
【蓝色词条：骨刃穿透，骷髅骨刀附带穿透效果，可贯穿两个相邻目标】
【蓝色词条：驻防本能，召唤物离主二十码外基础巡逻效率提升】
白鹰扫了一眼。
“选骨刃穿透。”
【选择成功】
下一轮兽群刚到街口，披甲骷髅抬刀。
一刀落下。
前面那头骨钉兽胸口裂开。
后面一头同时被贯穿。
灰鸦眼角一跳。
“又涨价了？”
白鹰说：“效率优化。”
骨阵推进。
西三区外围，兽吼渐少。
夜深后，据点亮起几盏油灯。
伤员睡在左楼。
孩子靠着水桶打盹。
陈六还在给骷髅补编号，嘴里骂骂咧咧。
楼顶上，白鹰站在风里。
手腕每三秒落下一次。
一具又一具骷髅沿外围补位。
灰鸦走上来，停在他身侧。
片刻后，他问：“你真没想过停下来睡一觉？”
白鹰看着远处黑下去的街。
“骷髅不需要睡。”
灰鸦看向他。
“你需要。”
白鹰扶了扶裂开的金丝眼镜，没有回答。
三秒后。
他手腕再次落下。
“一个临时工三秒。”
他的声音很轻。
“老板不能先下班。”
楼下，灰正坐在铁箱旁，右手压着反符骨片。
他手背上的第四道横痕亮了一下。
那道横痕缓缓转向。
指向民防广播塔。
铁箱里，响起一声新的敲击。
笃。
箱盖上浮出一行灰字。
【旧仓库，已开门。】
灰正的右手，忽然整只陷进了铁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