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第四层开门后，寒气沿着石阶往上爬。
残破战旗从暗处升起，旗面裂成三道，边缘焦黑，正中四字仍旧刺目。
【白棠亲卫】
队列最前方的甲胄单膝跪地，双手托起半枚兵符。
“少主。”
“请验兵符。”
万骨营老兵没有出声。
一块块军籍牌接连亮起，灰白军光铺满井道。
白鹰看着那枚兵符，没有接。
甲胄首领的手停在半空。
井守趴在地上，眼皮动了下。
井口上方，金色竖瞳也停了。
白鹰抬手。
“顾眠棠，验活体风险。”
顾眠棠抱着药箱上前，啪、啪、啪，三张医疗贴片贴上兵符。
“收到。”
白鹰又道：“谢清灵，验污染。”
谢清灵掌心霜纹落下，冰线沿兵符边缘游走。
“在验。”
“苏怀瑾。”
通讯里传来键盘声。
苏怀瑾道：“查军籍账。”
白鹰这才看向甲胄首领。
“认亲已经够贵了。”
“认军更不能亏本。”
直播间停了一拍，弹幕炸屏。
【热血认主现场，他先验货。】
【白鹰：少主能当，亏本不行。】
【这不是继承军队，这是采购审计。】
甲胄首领低着头。
“应当。”
“兵符若有污染，亲卫愿自封。”
顾眠棠动作一停，抬头瞪他。
“谁让你自封了？”
“病人还没判，你先给自己写死亡通知？”
甲胄首领哑住。
白鹰看了他一眼。
“听医生的。”
兵符靠近骨戒半寸。
金色竖瞳压下光芒。
【检测到未登记武装遗产。】
【白棠亲卫：无合法归属。】
【0-001无继承资格。】
【需补签出生遗嘱后方可接收。】
封存门内传来翻页声。
白鹰笑了下。
他没有把兵符按向骨戒，而是按在旁边那张收费单上。
【未补签预案执行申请】
【申请人：白鹰】
【执行对象：白棠亲卫】
【理由：0-001拒绝补签后，第四份名单自行开启。】
苏怀瑾立刻补链。
【该流程来源于系统自弹档案。】
【不属于遗嘱继承。】
【属于未补签预案。】
【请联盟总印确认：是否否认自身弹出的档案。】
金色竖瞳卡住。
【档案有效。】
【继承无效。】
白鹰点头。
“很好。”
“档案有效，说明白棠亲卫不是我补签得来的。”
他抬眼看向井口。
“你想抢，也先排队。”
万骨营老兵骨刀敲地。
一下。
两下。
苏怀瑾把军籍账拉上主屏。
【白棠亲卫第一队。】
【状态：撤离中失联。】
【最后命令：护送白棠及0-001撤出。】
【后续登记：送入井下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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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瑾停了半秒。
“问题大了。”
秦九渊的声音从医疗区压进频道。
“说。”
苏怀瑾道：“他们不是亡灵资产，也不是普通活人。”
“他们是十八年前撤离令被改后，被困在井下的未归队战备人员。”
主屏继续弹出判定。
【若由0-001接收：判定为非法私军。】
【若0-001拒收：并校协议自动划入联盟总印资产。】
井下所有人同时看向金色竖瞳。
秦九渊接入战备司频道。
“战备司秦九渊，申请军事质询。”
“解释。”
“为什么失踪军人会变成可继承资产？”
金色竖瞳没有回答。
孟婆苏直接把这句话挂上直播主屏。
【军方问责：失踪军人为何成了资产？】
弹幕不再玩梗，只剩一排排字。
【归队。】
【让他们回家。】
【别再写成资产。】
甲胄首领抬手，摘下面甲。
面甲之下，不是完整的脸。
一半骨化，一半被影子签章烧穿，胸口挂着残缺军籍牌。
他看着白鹰，把兵符放低。
“少主。”
“亲卫不求继承，不求追封，不求复仇。”
“只求一句允许归队。”
医疗区里，沈望舒撑着舱沿坐起。
顾眠棠的小屏当场报警。
“师祖！谁准你起的！”
沈望舒没理她，盯着主屏。
“白棠亲卫一队。”
“队首，霍青山。”
“副队，程北。”
“斥候，闻野。”
她每念一个名字，井下队列中就有一块军籍牌亮起。
沈望舒嗓音沙哑。
“当年，是他们护着白棠撤离。”
“不是送入。”
万骨营老兵同时踏前。
【林兆：请求协同归队。】
【陈听：请求协同归队。】
更多军籍牌沿着井壁亮开。
两支隔了十八年的队伍，中间隔着一扇封存门，终于重新对上名册。
没有哭声。
只有军籍牌在亮。
行政楼秘书间。
灰衣秘书盯着主屏，掌心七星印章睁到极限。
第七席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不能让他们归队。”
“白棠亲卫移交总印接收。”
“代签启动。”
秘书间里没有纸，没有桌，没有墙皮，连地砖都被骷髅撬走。
灰衣秘书低头看了眼空房间，忽然划开掌心。
血涌出来。
七星印章压向血面。
苏怀瑾脸色沉了。
“活体血媒。”
“合法临时承载介质。”
灰衣秘书笑出声。
“无纸化制裁，结束了。”
印章落下一半。
孟婆苏的无人机贴脸冲上去，鲜血、印章、黑纹全被拍进直播主屏。
顾眠棠看到画面，小脸沉下来。
她直接打开病历系统。
【紧急精神与躯体风险病历】
【对象：灰衣秘书】
【状态：被第七席席位协议驱使的高危执行体】
【行为：自伤式强制签署】
【医疗建议：冻结一切签署行为】
顾眠棠一掌拍下。
“自伤盖章？”
“你当我医疗区死人吗？”
首都隔离会议室。
季明棠实体私章落下。
【批准。】
【第七席涉嫌驱使执行体自伤。】
【签署行为冻结。】
秘书间里，血章停在欠费单边缘，只留下半个七星印。
苏怀瑾抬头。
“半章无效。”
孟婆苏秒换标题。
【第七席抢军队失败，先把自己执行体送进病历】
弹幕又活了。
【顾眠棠：血也归我管。】
【反派终于找到纸了，结果进病历。】
井下，白鹰看向井守。
“还有什么坑？”
井守趴在地上，声音发哑。
“不能用亡灵权限接兵符。”
“否则总印会判他们为召唤物资产，直接并入亡者空间清单。”
白鹰停住骨戒。
霍青山抬头。
“若会牵连少主，亲卫可再次封存。”
白鹰看他。
“闭嘴。”
霍青山怔住。
白鹰转身。
“秦九渊，战备频道还开着吗？”
“开着。”
“沈望舒，万骨营能作旁证吗？”
沈望舒靠回舱内。
“能。”
“苏怀瑾，申请战备失踪人员临时归队。”
苏怀瑾手指飞快。
【战备失踪人员临时归队申请】
【归队对象：白棠亲卫第一队】
【证明链一：战备司频道秦九渊】
【证明链二：万骨营军籍旁证沈望舒】
【证明链三：旧井封存档案与四链备份】
【归队性质：军人返籍】
【非遗产继承】
【非私军接收】
【非亡灵召唤物资产】
金色竖瞳疯狂闪烁。
【流程冲突。】
【归队将绕开遗产继承链。】
白鹰看向霍青山。
“我不收你们当遗产。”
“你们自己回家。”
霍青山喉咙动了动。
“归队。”
兵符亮起。
【霍青山：临时归队。】
【程北：临时归队。】
【闻野：临时归队。】
一块块军籍牌接连点亮。
光从第四层门口铺到旧井井壁。
金色竖瞳压了三次，都没能压灭。
最后一枚兵符迟迟没亮。
它悬在半空，投出白棠的第三段录音。
电流声刺耳。
白棠咳了两声。
“若亲卫归队，第四层封存室将开启。”
“里面不是我的尸体。”
“是当年被改掉的撤离令原件。”
金色竖瞳转为血金色。
【最高警报。】
【撤离令原件现世。】
【将动摇联盟总印初代合法性。】
季明棠站起身。
“镜头推进。”
孟婆苏的无人机压低高度。
第四层封存门打开。
门内没有尸体，没有棺材。
只有一排排悬浮旧文件。
最前方一份文件自行展开。
【撤离令原件】
【签署人：季无晴】
【篡改人：未知黑席】
白鹰盯着最后四个字。
井下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里，有人翻开了一页纸。
陌生声音从第四层深处传来。
“0-001。”
“你终于把我的名字翻到第一页了。”
白鹰抬手，骨戒亮起。
“苏怀瑾。”
“给这位黑席先生……”
“先开一张见面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