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书从门缝里滑出。
纸很新，墨还亮着。
落款处，“白棠”两个字压得极稳。
授权对象。
【0-000。】
旧系统的红字盖满主屏。
【母源授权对象确认：0-000。】
【身份合并仲裁权重重算。】
【0-000权重提升。】
总局地下零层。
0-000站在黑棺旁，隔着直播看向白鹰。
他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模样。
“母亲选择了我。”
地下三层，无人开口。
姜雪迟腕间断开的白绳垂在身侧，断口还挂着黑色墨珠。
顾眠棠抱紧药箱，往白鹰身边挪了半步。
谢清灵没有看授权书。
她盯着墨。
白鹰也没伸手。
他抬了抬下巴。
一具银白老兵上前，骨刀落下，压住纸角。
刀锋没有碰字，只断了那张纸的路。
白鹰开口：“刚写完的授权，墨还没干。”
他看向屏幕里的0-000。
“死人手速挺快。”
弹幕停了半拍，随后炸屏。
【白鹰：亲情牌？先验墨。】
【死人签字还讲效率，总局发不发年终奖？】
【阴间人力资源部今晚加班。】
0-000的神色冷了些。
“你连她的选择都不敢看？”
白鹰点头。
“敢。”
“但我看文件前，习惯先问一句。”
他转头：“苏怀瑾。”
“在。”
“死人签字，有工资吗？”
苏怀瑾敲键盘的手停了半秒。
很快，他笑了。
“有。”
“系统认定签署行为持续发生，就必然对应调用账户、授权流水和责任归档。”
白鹰看回0-000。
“听见了？”
“你妈要是选你，工资卡也该选你。”
孟婆苏的无人机直接贴到主屏前。
直播标题刷新。
【死人签字十八年，工资卡还活着】
苏怀瑾开始核验授权书。
签名笔迹，合法。
母源权限，合法。
时间戳，合法。
系统链路，合法。
所有数据干净得过头。
苏怀瑾皱起眉。
“怪了。”
白鹰问：“哪怪？”
“不是总局收文。”
苏怀瑾把一行隐藏路径投出来。
“每次白棠签署，文件都会先经过一个代办工资账户。”
顾眠棠睁大眼。
“死人还有工资卡？”
苏怀瑾推了推眼镜。
“按系统逻辑，她还在签字。”
“签字就是劳动。”
“劳动就有报酬。”
白鹰看向旧系统主屏。
“公开调取白棠十八年签署报酬。”
“还有授权流向。”
旧系统立刻弹红。
【母源隐私保护，拒绝调取。】
白鹰没停。
“挂公证链。”
苏怀瑾秒接。
【白棠签署收益公开审计申请已提交。】
【申请理由：母源权限被用于身份合并仲裁。】
【争议关联：0-000／0-001共同出生原件。】
旧系统继续拒绝。
【母源隐私高于子体质疑。】
白鹰盯着那行字。
“她要是活人，给她发工资。”
“她要是死人，谁领的钱，谁出来签字。”
地下三层静了一下。
孟婆苏抬手，把这句话做成直播置顶。
弹幕疯刷。
【逻辑闭环了。】
【白鹰不是查妈，他是查冒领工资的狗。】
【总局财务今晚别睡。】
0-000主动打断。
“别碰白棠账户。”
他语调不高，旧系统所有提示却跟着变红。
“身份合并仲裁会提前。”
白鹰抬眼。
“吓我？”
0-000看着他。
“提醒你。”
白鹰点头。
“谢谢。”
“苏怀瑾，提交合并前共同财产审计。”
苏怀瑾手指停住，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理由？”
白鹰看向那枚带血脚环的投影。
“0-000和0-001共用出生原件。”
“白棠签署收益，属于争议共同资产。”
苏怀瑾敲下最后一行。
【合并前共同财产审计提交。】
旧系统试图驳回。
脚环证据压了上去。
系统卡住三秒。
【争议成立。】
【资金流开放：3秒。】
苏怀瑾的手几乎敲出残影。
一串编号被抓了出来。
秦九渊看到编号，神色沉下。
白鹰问：“什么通道？”
秦九渊盯着屏幕。
“总局烈属抚恤通道。”
地下三层变得极其压抑。
医疗区分屏里，沈望舒所在的监护舱亮起。
老人睁开眼，呼吸很重。
“烈属抚恤……”
“只有阵亡军属能进。”
他停了两秒。
“白棠当年，没有正式死亡。”
备用舱内，0-070抬起手，指尖在白雾上写字。
【白棠被做成了活烈属。】
顾眠棠读完，脸色白了。
“它一边说白棠失踪没死。”
“一边用她死后的资格签文件？”
苏怀瑾的声音冷下去。
“活人背责任，死人拿权限。”
“这账做得太总局了。”
谢清灵蹲下，冰纹覆盖授权书边缘。
墨迹被冻住，却没有停。
纸面上，“白棠”两个字底部，浮出极浅的生命波形。
谢清灵闭上眼。
“墨里有生命波动。”
白鹰看她。
“白棠？”
“不是。”
“0-000？”
“也不是。”
谢清灵抬头。
“还有第三个人。”
总局地下零层。
0-000抬手。
【父源权限调用。】
【关闭白棠签署室。】
观测室第四道门开始合拢。
门缝里传出纸张翻动声。
一张接一张。
证据正在被吞。
白鹰抬手。
普通骷髅全部退回亡者空间。
银白老兵上前。
一排。
两排。
三排。
骨刀钉入地面，万骨战旗锚点亮起。
第四道门被硬生生卡住。
0-000冷声道：“你只能靠死人撑门？”
白鹰看着他。
“你连自己是不是活人都要系统盖章。”
“少评价我家员工。”
医疗区里，沈望舒闭着眼开口。
“万骨营。”
“拒门令。”
银白老兵同时压刀。
门停住。
旧系统提示翻黄。
【万骨营军产抗拒父源关闭。】
【白棠签署室入口锁定。】
苏怀瑾趁机发起追踪。
【签署动作来源追踪中。】
上百份白棠签名同时弹出。
文件流砸向追踪链。
苏怀瑾低骂一声。
“拿重复文件淹链路。”
姜雪迟没有看门。
她闭着眼，只听黑色墨珠落地后的残留声。
那声音很轻。
三次呼吸，断一次。
断后落笔。
姜雪迟开口：“不是地下零层。”
苏怀瑾抬头。
“哪？”
姜雪迟指向观测室更深处。
“地下四层下面。”
谢清灵抬手。
冰纹沿反光层铺开。
“给我频率。”
姜雪迟轻声数。
“三息一断。”
“断后落笔。”
谢清灵闭着眼，冰层压进反光墙。
顾眠棠把0-069的生命数据接入公证链，挡住死亡回填。
苏怀瑾顺着冻结点反向锁定。
所有签署循环卡在落笔前。
白鹰抬手。
“投全国直播。”
苏怀瑾怔了一下，照做。
画面放大。
白棠签署室内，一只手悬在纸上。
手腕扣着医疗束缚环。
腕部编号被墨迹遮住，只露出半个字符。
【B】
总局地下零层。
0-000终于失控。
“停下！”
旧系统警报炸开。
【母源接口泄露。】
【白棠签署室转入自毁倒计时：60秒。】
顾眠棠抱着药箱就要冲。
“我去救人！”
白鹰伸手拦住她。
“活人不进。”
顾眠棠眼眶发红。
“里面是病人！”
白鹰看着那扇门。
“所以不能拿你换。”
他抬手。
三具空壳骷髅走出。
“先验货。”
空壳骷髅踏进门缝。
没有爆碎。
下一刻，一张张旧授权书从墙上飞下，缠住它们的骨架。
骷髅胸口浮出新标记。
【临时签署耗材。】
苏怀瑾神色一沉。
“这房间一直在消耗替代签署体。”
谢清灵道：“白棠可能只是最早的模板。”
自毁倒计时跳到十秒。
九。
八。
门内那只手忽然停住。
笔尖转向，没有再写白棠。
它反手在纸上划下一行字。
字迹歪斜，却直接越过系统，投到白鹰眼前。
【别信0-000，他不是哥哥。】
地下三层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落款出现。
不是白棠。
而是……
【白棠接口管理员：0-071。】
下一秒，地下四层更深处，传来0-071虚弱的声音。
“白鹰……”
“门后不是你妈。”
“是我在替她挡笔。”
自毁倒计时跳到三。
那只被束缚的手又被什么东西强行按回纸面。
新的签名栏弹出。
【下一签署对象：姜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