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冷冻舱的倒计时跳到五十七秒。
白鹰没有去碰舱门。
他先抬手。
亡者空间裂开，二十具骷髅弓手踏出裂隙，分成四组，骨弓分别对准楼梯、通风口、墙体暗门，还有冷冻舱背后的维修轨道。
骨箭上弦。
箭雨预装。
顾眠棠抱着药箱，嗓音软了下来。
“白鹰哥哥，她快醒了。”
白鹰看着舱壁内贴上来的那只小手。
“先别让别人送她上路。”
通讯里，苏怀瑾的键盘声快到飞起。
“影像已经切了三份。第一份丢黑市死库，第二份丢孟婆苏冷箱，第三份……”
白鹰：“第三份呢？”
“发给我自己。”
苏怀瑾冷笑一声。
“这玩意儿比我命值钱。我得给自己留点遗产。”
白鹰点头。
穷鬼惜命。
算盘精也惜命。
很好。
谢清灵的声音插进通讯，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舱体权限解析出来了。”
白鹰：“说。”
“0-002的苏醒程序不是刚启动。”
谢清灵停了半拍。
“十八年前就写好了。”
地下档案室安静下来。
倒计时：四十九秒。
谢清灵继续道：“触发条件只有一个。”
白鹰看向刚才打开的机械锁。
“0-001确认回家。”
顾眠棠小声问：“所以……你刚才输入自己名字，等于按了开机键？”
白鹰推了推裂纹眼镜。
“我回家取快递。”
他看着第二座冷冻舱。
“快递自己拆箱了。”
老院长扶住墙，嘴唇动了几下。
“十八年……这地下还有人？”
没人回答。
答案就在舱里。
顾眠棠走近冷冻舱，把粉色检测贴片按在接口上。
贴片亮了三次。
她的手停住。
白鹰看向她。
顾眠棠换了一片检测贴，语气压低。
“里面不是婴儿。”
秦九渊从楼梯口回头。
顾眠棠盯着数据。
“骨龄十七到十八，生命体征稳定，器官发育完整。”
她抿了抿唇。
“记忆区被封了很多层，不像冷冻保存，更像有人把她藏在这里，养到了现在。”
倒计时：三十八秒。
铭牌继续刷新。
【0-002：苏醒倒计时。】
【监护链：白棠。】
【当前状态：缺失十八年。】
缺失。
不是死亡。
不是冻结。
是缺失。
十八年。
他活了十八年。
她缺失了十八年。
白鹰没接冷笑话。
地面上方，急刹声接连响起。
一辆。
三辆。
七辆。
秦九渊按住耳麦：“外面什么情况？”
骷髅弓手共享视角传回。
孤儿院外，黑色无编号装甲车堵住前后门。
二十四名灰甲人员下车。
不喊话。
不亮证。
四台折叠式设备被抬到老槐树下，支架展开，精神回溯器的红光亮起。
秦九渊脸色沉下去。
“清理队。”
苏怀瑾骂了句脏话。
“他们通讯权限比医疗区那批高两级，我只能截到一句。”
白鹰：“念。”
苏怀瑾声音压低。
“0-002不得接触0-001。”
倒计时：三十一秒。
白鹰笑了。
那点温文尔雅被撕得干干净净。
“那我偏要给她办个见面会。”
秦九渊转身上楼。
“我挡正面。”
白鹰：“不用拼命。”
秦九渊脚步没停，拔枪上膛。
“今天我只讲道理。”
顾眠棠眨了眨眼。
“秦教官拿枪讲道理哦。”
白鹰抬手。
亡者空间再次打开。
一具。
十具。
五十具。
骷髅弓手挤满地下档案室两侧，弓弦齐齐拉开，没有一根箭触碰冷冻舱。
白鹰把精神之海分成四条指令线。
第一组，锁定精神回溯器。
第二组，锁定通讯中继。
第三组，锁定车载供能模块。
第四组，压住孤儿院外墙。
不准任何人进门。
箭雨预装的价值在这一刻炸开。
不用临场调度。
不占指挥信道。
放出来的那一刻，它们已经知道该射哪里。
白鹰抬指。
“开门迎客。”
骨箭从地下通风管、墙体缝隙、破窗边缘同时射出。
地面上，灰甲清理队刚架好设备，四台精神回溯器同时炸火。
砰！
砰！
砰！
砰！
红光熄灭。
第二轮骨箭贴着灰甲人员头皮掠过，钉穿每辆装甲车顶端的通讯中继。
第三轮骨箭落地，扎爆供能模块外壳，避开燃料舱。
一秒。
清理队全员失联。
精神回溯器全毁。
没人受伤。
只有设备报废。
苏怀瑾安静两秒。
“你这叫不杀人？”
白鹰：“叫省赔偿。”
顾眠棠认真点头。
“嗯嗯，哥哥很善良。”
谢清灵冷声道：“善良得总局财务会哭。”
白鹰：“哭也要排队。”
地面上，秦九渊站在仓库门口，枪口朝下。
清理队队长看着满地碎设备，脸色难看。
秦九渊开口：“非法闯入孤儿院，架设精神回溯器，涉嫌销毁历史证据。”
队长抬手。
“清场。”
下一刻，一根骨箭钉在他脚尖前两厘米。
秦九渊抬了抬枪。
“我还没讲完。”
队长的手停在半空。
秦九渊道：“再动，我换白鹰跟你讲。”
队长看了眼被射穿的四台设备，没再下令。
地下。
倒计时归零。
【00：00】
第二座冷冻舱喷出白雾。
舱门没有弹开，而是向上滑开。
里面坐着一个少女。
黑发披在肩后，皮肤透着长期休眠后的苍白，身上穿着旧时代灰白实验服。
她不像刚醒的人。
没有尖叫。
没有挣扎。
她先低头看自己的手。
然后抬头，看向白鹰左手无名指上的骨戒。
骨戒亮了一下。
少女瞳中，也浮出一圈灰银光。
白鹰精神之海底层，多出一道陌生频率。
短。
稳。
撞上他的∞符文。
不是入侵。
是敲门。
少女开口，声音有些哑，字却清楚。
“哥哥。”
顾眠棠指尖微缩。
老院长扶住舱边，整个人僵在那里。
白鹰没动。
少女看着他，接着说：“门外有人在偷听。”
白鹰抬手。
一具骷髅弓手调转方向，骨箭射向档案室右侧墙缝。
啪。
一枚针孔监听器被钉穿，里面流出黑色液体。
苏怀瑾倒抽一口气。
“我没扫到。”
谢清灵道：“旧式生物监听器，不走电信号。”
少女转头，看向墙缝。
“还有三个。”
白鹰没问她怎么发现。
骨箭三连。
通风口、冷冻舱背面、老式终端底座，三枚监听器接连碎裂。
少女收回视线。
“安静了。”
白鹰看着她。
“你叫什么？”
少女想了想。
“不能说。”
顾眠棠小声问：“为什么？”
少女看向她，回答得很平静。
“说了会有人来。”
顾眠棠抱紧药箱，往白鹰身后挪了半步。
白鹰问：“谁？”
少女看向那排冷冻舱。
“门外的人。”
老院长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白鹰回头。
老人盯着少女，满脸都是被尘封十八年的恐惧。
“我见过她……”
白鹰：“什么时候？”
老院长扶着墙，艰难开口。
“十八年前。”
地下档案室再次安静。
老院长低声道：“那天夜里下大雨。白棠从后门进来，怀里抱着孩子。我以为只有你。”
他看向少女。
“后来她转身时，披风被风掀开，我看见里面还有一个。”
顾眠棠睁大眼。
“两个孩子？”
老院长点头。
“登记册上本来有两行。”
白鹰问：“另一行呢？”
老院长闭了闭眼。
“白棠亲手撕掉了。”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不哭。
也不害怕。
气氛压抑得令人胆寒。
白鹰不喜欢麻烦。
可这个麻烦，可能姓白。
地面上，秦九渊的声音传来。
“他们退了，没走远。”
苏怀瑾紧接着道：“外部信号又跳了。有人在上传新指令。”
白鹰：“能截吗？”
“截到半句。”
苏怀瑾停了停。
“如果0-002已接触0-001，启动第三个孩子。”
顾眠棠脸色变了。
谢清灵道：“他们还有后手。”
白鹰看向剩下二十六座冷冻舱。
每一座都安静。
安静得像一排没打开的账本。
白鹰走到第二座舱前，把外套扔给少女。
“穿上。”
少女接住。
动作熟练。
并非初次掌控这具身体。
白鹰转身。
“撤。”
就在这时，第一座空舱发出咔的一声。
【0-001舱体夹层开启。】
白鹰脚步停住。
空舱底部弹出暗格。
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药剂。
只有一枚旧录音扣。
旁边压着一张发黄纸条。
字迹清秀，笔痕压得很深。
【如果第二个孩子醒来，不要问她是谁，先问她记得谁。】
落款：白棠。
白鹰拿起录音扣。
扣面自动亮起。
杂音响了两秒。
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传出来。
“我叫白鹰。”
白鹰站在原地。
老院长抬头。
录音里的孩子继续说。
“我在等我妹妹。”
少女抱着外套，看向白鹰。
她瞳中的灰银光再次亮起。
白鹰左手骨戒发烫。
精神之海底层，那道陌生频率再次敲门。
这一次，它传来的不是语言。
是记忆。
【哥哥。】
下一秒，第三座冷冻舱的铭牌亮了。
【0-003：苏醒条件达成。】
【监护链：白启年。】
【当前指令：抹除0-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