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东郊废墟还在冒烟。
军方临时医疗站搭在废弃公路边，三辆装甲车被拆成路障，车门少了一扇，天线断了两根，地上全是弹壳和骨箭残渣。
霍战坐在装甲车门板上，左臂打着夹板，右臂正在上固定钉。
医疗兵把骨茬推回去。
咔。
霍战脸皮抽了一下，硬是没吭。
白鹰站在担架旁，左手缠着止血带，血把绷带浸成暗红。
系统界面挂在视网膜边缘。
【等级：LV14】
【肉鸽模板抽取中……】
他没点。
担架上，沈望舒闭着眼，胸口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
精神之海共享信道里，一组数据自动浮出。
心率：39。
体温：34.2。
四肢肌肉萎缩率：73%。
神经反应迟滞：重度。
白鹰看了三秒。
数字比哭有用。
钟离岳蹲在担架边，检测仪换了三台，全都报错。
第三台被他摔进泥里。
“签字的都该吊起来！”
“陆行山该吊，总局盖章那帮人该吊，谢家当年递刀的人也该吊！”
“还有写“准予失踪”那只手……”
他骂到嗓子发哑，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沈望舒眼皮动了动。
钟离岳立刻闭嘴，手忙脚乱接回生命维持管。
半分钟后，他低声说：“不死。”
白鹰看向他。
钟离岳用袖子擦脸，泥和泪糊在一起。
“别想着今天让他站起来。三十七年，人体不是骷髅架子，碎了还能拼。高级营养液、神经修复舱、肌肉再生疗程，一个都不能少。少一样，他以后连筷子都握不住。”
白鹰问：“总局医疗资源能用吗？”
钟离岳没答。
答案已经摆在地上。
总局有资源，可门钥匙握在谁手里，是另一回事。
白鹰点开通讯，给季明棠发消息。
【申请学院S级医疗舱使用权。对象：沈望舒。费用从我账户扣。】
三秒后，回复弹回。
【批。费用学院承担。】
第二条紧跟着砸过来。
【你手也去治。敢讨价还价，我让秦九渊押你进去。】
白鹰推了推裂开的金丝眼镜。
院长阿姨现在杀气很足。
穷鬼不和愿意出钱的人争辩。
……
霍战包扎完，第一句话不是喊疼。
“大哥，那个老爷子是谁？”
白鹰收起通讯。
“我师祖。”
霍战愣了半拍，立刻坐直。
“那就是咱祖师爷。”
医疗兵按住他肩膀：“别动！”
霍战低头：“我没动。”
医疗兵咬牙：“你的骨头在动！”
霍战：“……”
不远处，沈鹿笙靠在装甲车残骸上，额头缝了四针，断枪横在膝上。
听见“师祖”两个字，她看向担架。
沈望舒。
也姓沈。
沈家是枪系世家，族谱里有几页被撕掉过。
长辈说是旧纪元战乱遗失。
现在看来，遗失这个词真省事。
谁不想承认，就叫遗失。
沈鹿笙没问，只把断枪上的血一点点擦干净。
叶朝歌从右翼走来。
他的剑断成两截，用黑布包着。
他停在白鹰身边，看了眼远处列阵的骷髅老兵。
“你的骷髅。”
白鹰看他。
叶朝歌说：“剑法比上次强。”
说完，他转身就走。
白鹰：“你的剑我赔不起。”
叶朝歌脚步停了一下。
“记账。”
白鹰点头：“利息低点。”
叶朝歌抬手摆了摆。
剑痴表达认可的方式很简单。
夸骷髅。
然后让你欠钱。
……
白鹰终于点开升级界面。
三道光幕弹出。
一白一蓝直接忽略。
白鹰盯住第三项。
【箭雨预装（紫色）】：骷髅弓手可提前储存一次射击指令，进入战斗后首轮齐射伤害提升，且不占用当前指挥信道。
骷髅弓手是十级召唤系天赋解锁的远程单位。
他现在不缺数量。
缺第一轮爆发。
亡者空间能藏兵。
万骨战旗能统兵。
白骨圣杯能养兵。
如果首轮齐射能预装，那他的军团不止能出现，还能在出现的第一秒开火。
这叫礼貌。
登门先送一场箭雨。
白鹰选择紫色。
光幕散去。
15级的选项没啥意外，选择了一个。
【白骨生命（蓝色）】：召唤物生命值+16%。
同一刻，精神之海深处传来震动。
来自沈望舒。
不是语言，是一套阵列编码。
白鹰眼前展开三层结构图。
第一层，万骨指挥协议。
第二层，老兵共振矩阵。
第三层，空白。
复杂度比现有协议高出两个量级。
如果完全解析，骷髅军团指挥效率至少翻倍。
更关键的是，它能把弓手、战士、老兵拆成独立战区，同时运转。
这不是技能。
这是军队。
数据流持续九秒。
沈望舒意识重新沉入深层睡眠。
白鹰把编码存档，标注。
【万骨营二代阵列，待解析。】
旁边又加一句。
【等师祖醒。】
……
返程路上，裴夜霜的报告来了。
【“准予失踪”四字已通过孟婆苏渠道半公开。热搜被压了三次，没压住。】
【周震南总局局长职务冻结审查。注意，不是撤职，是主动停职配合调查。】
【评价：老狐狸在拿自己当缓冲垫，挡住追查链继续往上爬。】
【结论：他上面还有人。】
白鹰盯着最后五个字。
三秒后，存档。
不追。
眼前有三件事。
沈望舒要活。
霍战和沈鹿笙要治。
十五级新能力要吃透。
旧账可以慢慢算。
利息不会跑。
裴夜霜又发来一句。
【亲爱的，恭喜你，从通缉犯升级成政治炸弹。】
白鹰回复。
【炸弹有补贴吗？】
裴夜霜回得很快。
【有。炸别人家的时候有。】
白鹰收起通讯。
这女人很会做生意。
也很会活着。
……
学院门口，秦九渊等在那里。
黑色军装没换，左肩带血。
他没问过程，先挥手。
“霍战，沈鹿笙，绿色通道。”
两组医疗人员推车过来。
沈鹿笙还想嘴硬：“老娘能走……”
秦九渊看她。
“上车。”
沈鹿笙闭嘴。
霍战小声嘀咕：“教官比LV40还吓人。”
秦九渊走到白鹰面前，视线落在他左手。
止血带已经被血浸透。
白鹰说：“皮外伤。”
秦九渊按住他的肩。
“沈长官的担架我接。你去医疗舱。”
白鹰抬眼。
秦九渊眼眶发红，刀疤把那点红色切成两截。
三十七年前，他没能把人带回来。
今天，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做到了。
秦九渊别过脸。
“白鹰。”
“干得好。”
白鹰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推了推眼镜。
“秦教官，医疗舱费用……”
“学院战备基金出。”
秦九渊打断他。
“我签字。”
停顿片刻。
“滚去治手。”
白鹰点头。
“收到。”
这次他走得很快。
因为免费。
……
医疗舱合上时，治疗师看见他的左手，当场想把申请表撕了重写。
“你管这个叫皮外伤？”
白鹰躺进去：“皮还在。”
治疗师看着外翻的伤口。
“你对“在”的定义很宽。”
扫描光扫过骨戒下方。
仪器尖叫。
【未知能量结构。】
【无法识别。】
【骨组织内存在高维符文。】
屏幕上，那枚∞符文刻在白鹰指骨里，金边光芒沿骨缝跳动。
治疗师盯着屏幕，职业素养摇摇欲坠。
“建议全身精神扫描。”
白鹰闭眼。
“不做。”
“为什么？”
“贵。”
“学院报销。”
白鹰睁眼：“那也不做。”
治疗师懂了。
不是贵。
是秘密贵。
他闭嘴，调整治疗模式。
神经修复液注入，伤口开始收缩。
骨戒金边稳定跳动，频率和隔壁S级医疗舱里的沈望舒的心率同步。
白鹰打开精神之海共享信道，推过去一个信号。
【安全。】
三秒后，对面回了一个很弱的波动。
不是文字。
不是画面。
是一种情绪。
安心。
白鹰关掉信道，把裂开的眼镜摘下，扣在膝盖上。
十五秒后，他重新戴回眼镜，点开苏怀瑾发来的账单。
【东郊行动初步损耗统计：骷髅损耗若干，装甲车门一扇，军方路障三组，沈鹿笙断枪一杆，叶朝歌断剑一柄，霍战医疗费用待估。】
【备注：你的人情债比赵家资产负债表还难看。】
白鹰回复。
【断剑让叶朝歌自己报销。】
苏怀瑾秒回。
【你有良心，但不多。】
……
谢清灵的加密通讯在十点十二分接入。
背景安静，她应该在某个隔离室。
“谢无渊被纪检司正式传讯。”
白鹰：“恭喜。”
谢清灵停了半秒。
“谢家正在切割我。除名文书生效。”
白鹰：“也恭喜。”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
“会。只是收费。”
通讯那头安静四秒。
谢清灵的声音压低了些。
“伤势？”
“没事。”
“你上次也说没事，结果背上开了口。”
白鹰正要回，医疗舱外的警报灯忽然变红。
治疗师的声音从外部传进来。
“白鹰，有一份总局转移令，要求立刻接管沈望舒的医疗舱。”
白鹰抬手按住舱盖。
通讯那头，谢清灵也听见了。
她只说了两个字。
“别开。”
下一秒，舱门外传来秦九渊压得很低的怒声。
“谁给你们的权限，碰沈长官的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