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灌满耳道。
自由落体第四秒，校服下摆被气流掀过头顶。
双重施法起手，两具骷髅在身下三米处成型，骨架张开四肢牢牢卡进竖井内壁。
金属摩擦声从脚底炸开，火星在黑暗中拉出两道白线。
速度降了三成。不够。
再两具，贴壁制动。
四具骷髅被岩壁磨得骨渣横飞，三秒后散架，坠落速度从致死档降到骨折档。
五百米。
竖井内壁材质变了。
粗糙岩层消失，换成人工浇筑的合金混凝土，表面刻满军方制式隔离铭文。
白鹰在坠落中伸手摸了一把壁面。
指尖传来两层纹路。
外层是军方的，规整，标准化，和学院测压室同款。
内层不是。
骨戒的∞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死气与内层纹路产生排斥反应。
白鹰认得这个结构。
北郊废弃工厂，虚空融合兽结晶上刻着的那个图形——无瞳之眼。
深渊教会的标识，被军方铭文严丝合缝压在下面。
不是后来刻上去的。铸造时间比军方铭文更早。
先有深渊设施，后有监狱。
万骨窟不是建在深渊据点旁边。
万骨窟就是深渊据点。
六百米。
合金壁面上开始出现管道接口，直径从拳头大到脸盆大，密密麻麻往上延伸，像一棵倒栽树的根系。
管道里流动着浑浊的灰绿色液体。
精神力。不是一个人的，是几十个，上百个。
白鹰在坠落中抬头——管道全部通向上方，通向每一间重刑犯牢房。
他在第八层躺了两个夜晚，隔壁牢房的犯人每天都在喊头疼。
不是头疼。
是被抽。
七百米。
管道汇聚，越来越粗，像血管归拢成主动脉。
黑暗深处有光，不是战旗的灰白色，是一团缓慢搏动的黏腻墨绿色。
八百米。合金底板。
来不及减速，六具骷髅在身下叠成肉垫。
整个人砸穿底板，金属碎片和骨渣一起坠入下方空间，撞击力把他弹起来，翻滚两圈后，后背着地，后脑勺磕在石质地面上。
眼前白了一瞬。
疼。但没断。
白鹰翻身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伤。
圆形空间，直径约四十米。
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三米的黑色球体，表面覆盖深渊教会铭文阵列，六根主管道从球体顶部伸出，穿入穹顶，连接上方每一间牢房。
球体在跳动。频率和心跳一样。
精神触手碰到球体表面的那一刻，画面强行灌入脑海。
重刑犯牢房。犯人们在睡梦中抽搐，灰绿色光丝从头顶被抽出，沿管道汇入球体。
三十七年，不曾中断。
“关了三十七年重刑犯的监狱。”白鹰吐了口带血沫的唾沫，“是养殖场。”
球体搏动突然加速。
黑色表面裂开六道缝隙，灰绿色肢体从裂缝中挤出来——湿漉漉的，裹着胎膜般的黏液，关节反向弯折。
六只。
系统标注：【深渊孵化体·LV25】6。附带被动：精神干扰场，半径二十米，召唤精度下降60%。
六只孵化体落地，白鹰的精神信道像被塞了棉花。指令传输延迟从零点一五秒跳到零点八秒。
精细操控废了。
没犹豫。放弃微操。
亡者空间撕开，剩余骷髅倾巢而出，不编队不列阵，出来就冲。
贴上就炸。
第一波十五具自爆骷髅撞上最近的两只孵化体，真实伤害从内部引爆，灰绿色肢体炸成碎块飞溅满墙。
碎块没落地。被球体吸回去了。
三秒后，两只孵化体从裂缝里重新钻出来，完好无损。
无限再生。
他法力无限，对面修复无限。工厂对工厂。
“有意思。”白鹰学了容与的口头禅，继续炸。
双重施法每三秒四具骷髅成型、冲锋、引爆，祭坛变成不间断运作的爆破车间。
精神干扰场在磨他。每一次召唤指令都要穿过灰绿色噪声，大脑像在暴风雨里接电话。
磨不死他，但能拖住他。拖到上面军方封锁竖井，就成了瓮中之鳖。
白鹰停下暴兵，看球体顶部。
六根管道。切断供能，球体就是空壳。
“改目标。”
三十具骷髅分六组，每组五具，抱住管道引爆。
前三根在连环爆炸中断裂，灰绿色液体喷射而出，祭坛剧烈震荡。
上方一千米处，万骨窟地面跟着晃了。
典狱长站在监控室里，机械义肢肘关节内侧一个豆粒大的组件正在高频嗡鸣。他用完好的右手按住左臂，拉下袖子盖住。
“封锁竖井，全员一级战备。”声音稳得像在念公文。
第四根管道断裂。球体停止修补孵化体。
六只孵化体失去供能，维持两秒，骨架松散，瘫倒。
球体开始膨胀。
不是修复。是孵化。
壳裂了。
从里面站起来一个东西——人形，两米高，灰绿色皮肤下肌肉纹理清晰可见，四肢比例正常，面部五官齐全。
它睁开眼。
竖瞳。淡金色，瞳孔是一条缝。
和棋手的左眼，一模一样。
系统标注弹出，红字：【深渊胎主·LV32】。附带被动：精神压制场，半径八十米，召唤指令传输延迟提升至不可用阈值。
白鹰站在二十米外，精神信道里的噪声变成尖啸。
手抬起来，起手动作完成，召唤指令——发不出去。
八十米内，他的骷髅是聋子。
胎主歪了一下头，用刚学会使用视觉的方式打量他。
然后抬脚，走过来。
白鹰转身就跑。
不打了。目标从来不是这东西，目标在下面四百米。
祭坛边缘岩壁上有一条被人工封堵的竖向裂缝——灌注了合金与深渊铭文，宽度刚好容一人通过。
奔跑中完成两件事。
第一件：精神信道切出干扰场边界，在八十米外预召唤二十具骷髅，挂载自爆指令释放。胎主本能转身迎击。
够了，三秒注意力。
第二件：最后十具骷髅集中爆破封堵裂缝的合金填充物。
裂缝炸开。
死气从一千二百米深处逆涌而上，灰白色洪流撞上祭坛残留的深渊黑气。
整个祭坛像被巨人攥住摇了一把。
胎主被死气洪流拍飞，灰绿色皮肤上出现大面积灼烧——死气克深渊，远古铭文体系对后生晚辈的降维碾压。
白鹰没回头。跳进裂缝。
第二次自由落体。四百米。
这次没有黑暗。
灰白色光芒灌满整个裂缝，骨戒上的∞亮到刺眼。
一千具骷髅的银白魂火在等他。等了三十七年。
白鹰落在骨质基座上，双膝跪地缓冲，掌心贴上冰凉的骨面。
∞与∞在接触的那一刻完成配对。
战旗展开。
银白光柱从一千二百米深处冲上去，贯穿裂缝、贯穿祭坛、贯穿胎主的胸腔、贯穿竖井、穿透万骨窟地表，直冲夜空。
五公里内所有探测设备同时过载烧毁。
典狱长在白光中拔下机械义肢里那枚深渊组件，捏碎，踩进地砖缝。
抬头看着穿透天花板的光柱。
“……发现不明设施。”
光柱消散。一千具骷髅单膝跪地，银白魂火齐齐转向白鹰。
系统金色提示连续弹出——
【万骨战旗·激活】
【等级提升：LV13】
白鹰跪在基座上喘气，词条面板还没来得及看。
战旗基座深处传来一道残留画面。
不是系统提示，是沈望舒封存的记忆碎片。
三十七年前。审讯室。
沈望舒坐在铁椅上，手腕被锁铐固定，骨戒光芒暗淡。
对面三个人。
左边：陆行山，年轻了三十多岁，军装编号清晰可辨。
中间：棋手，面容和现在几乎没有区别，竖瞳泛着淡金色。
右边——
白鹰的呼吸停了半拍。
第三个人胸前别着一枚徽章。编号、款式、磨损位置——和周震南送给他的那枚，同一批次。
记忆画面在这里断裂。
白鹰低头。
亡者空间自动拾取的战利品列表里，胎主破壳时掉落的核心碎片表面刻满编号。
军方培育编号。历任典狱长签章。
第一任签章日期——新纪元元年。
监狱建成的第一天就开始养这个东西。
三十七年，用活人的精神力喂出来的深渊武器。官方项目。
白鹰把两份证据存进加密分区，抬头看向竖井上方。
引擎声从极远处传下来，军方机甲正在突入。
他站起来，一千具银白骷髅随他起身。
推了推裂了缝的备用眼镜。
“周局长，你那枚徽章……是自己的，还是从死人手上摘的？”
头顶的引擎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