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两人的对话,黎言霜的呼吸都轻了几分,不仅是惊艳于这块料子的贵重,更是因为旗袍是由魏蕴亲手改制的。
对于非遗大师魏蕴的介绍,百科词条可是长得翻不到底,各类荣誉嘉奖拿到手软,专题报道数不胜数,但是年纪上来了,多年前她便封了针,没人请得动她。
“猜得没错,是我。”
“棕儿带回这件旗袍时,送错绣楼,原本要给他姑姑的,错放到我房里,我就感觉投缘,加上浮光锦的料子世间难寻,便想再试试。”
魏蕴牵起黎言霜的手,轻轻拍了拍:“今天见到霜丫头,我更觉得绣对了。”
“魏祖母……”
黎言霜心里有些复杂,她总感觉魏蕴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霜丫头,晚上有个沙龙,你愿意陪我这个老太婆参加吗?”
“什么沙龙?”
面对突如其来的邀约,以及魏蕴莫名的亲近,黎言霜下意识是抵触的。
她不动声色抽回被握的手,脸上维持着礼貌的浅笑:“谢谢魏祖母的邀请,但我这次只是来南市出差,事情办完就要回去,恐怕陪不了您。”
以魏蕴的阅历,肯定是听得懂话里的推辞,换做平常,或许她会顺势作罢,不强求。
可今日她偏偏不松口,反倒抛出问题给裴琛:“你们今天必须要动身离开?”
裴琛看出端倪,也大致猜出几分隐情,他缓步走近黎言霜身侧,掌心轻拍她的后背。
随后才对上魏蕴的目光:“今日可以留下,沙龙就免了,她胃不好,不能乱吃东西。”
魏蕴神色变了变,喃喃自语:“竟然也是胃不好……”
裴琛眸色一沉,担心她说出某些还不好透露的事情,为防止黎言霜起疑心,他干脆地打断:“魏祖母,我们后面还有事,就不在这里耽误您了。”
-
出了这座老宅。
黎言霜被路口的凉风一吹,总算舒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总感觉这魏祖母对我有些特别。”
“在正厅的时候,她可能是藏着,故意不让我看透,但听说我胃不好时,她那个眼神,仿佛是她认识多年的人受苦了一样。”
裴琛下台阶的脚步顿住半拍,侧眸看他一眼才继续踏下:“魏祖母孙辈里没有女孩,你且当她看你合眼,在疼惜你。”
黎言霜垂眸想了一会,顺着这个意思把心底的别扭劲收起:“说得有道理,大概真是我多想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车旁。
裴琛拉开后车门,将裹在防尘袋里的旗袍轻轻铺展在后排,仔细理了理,确定避开起皱才关上门。
裴琛刚转身,径直撞上了黎言霜质问的视线。
“这旗袍是怎么回事?”
“上次慈善拍卖会遇到的,看着适合你,就拍下来了。”
裴琛身姿卓然,一米九几的身形在那一站,比旁边高大的越野车更惹眼。
黎言霜自以为看得很透彻:“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会看合适就会送给我。”
“刚刚在魏祖母面前,你不好说出口,才故意借口说给我的,对吧,裴琛?”
其实黎言霜想问的是,这旗袍到底要送给谁?但她没有说出口。
裴琛洞悉到她的意思,感到莫名,他是想送旗袍给黎言霜,可这怎么听着像他拿她当幌子?
“你在说什么?”
“那场拍卖会本就是慈善,我不过是随手拍了件价最高的东西,慈善做了,旗袍到手反正是摆设,我送人也不行?”
裴琛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遂了她的意,谎道:“不是专门给你拍的。”
黎言霜隔着车窗扫了眼旗袍的轮廓,心悄悄往下一沉,原来真的不是为她特意准备的。
这个答案理应是她想要的,可真听到耳里,黎言霜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又矫揉作姿了,但面对裴琛,她真的自信不起来,只闷声应道:“那就好。”
裴琛面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他绕到驾驶座,冷冷的抛下一句:“上车。”
-
酒店。
两人一前一后进走廊。
黎言霜拿房卡滴开门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走到隔壁,抵住要关上的门。
“等一下。”
裴琛耳廓微动,松了门把,向后一拉,任门敞开。
他眼皮半垂,黑眸晦暗:“上次嫌一间房是占你便宜,那这次呢?隔一面墙还不够?”
黎言霜眼神微闪,抬手虚虚掩了下唇角:“我不是说这个的……”
“那你要说什么?”
“我的假到期了,明天不回公司是不是得扣工资?”
黎言霜今天登录后台,发现自己请假那格的日期就是今天,虽然公司的大boss在她跟前,可系统是机器啊,机器哪通人意?
到时候结算工资,还不是得扣全勤了。
别的可以忍,但扣钱她万万不能忍。
“到期了?”裴琛若有所思,今天的确没来得及给她续假,“不用回,明天这边有个合作,你跟我去,当出差。”
听这么一说,黎言霜有底了。
她挂起笑,回了房间。
洗澡时,黎言霜还打开法问讲解,边听边洗澡,等出来已经大约半个小时后。
一看手机,上面弹了两条消息,每一条都令她震惊。
在老宅的时候,魏蕴要了她联系方式,黎言霜猜到她会联系自己。
但令她更意外的是另一条消息,来自周叙白的。
黎言霜裹上外套冲到隔壁,伸手在酒店门敲三下。
打开门的一瞬间。
她脱口而出:“裴琛,我明天要回京市。”
裴琛裹着白色浴袍,头发半湿,他随意仰了下头,一滴水珠顺着脖颈的脉络滑入腰腹。
“啊!”
黎言霜眼睛睁大,耳根一热,双手捂着脸:“你怎么不穿好衣服!”
“我衣着完整,你捂什么脸。”
黎言霜五指张开一条缝,对上那张稳如泰山的脸,她呼吸一滞,咬了下唇,僵硬地挪开手。
“我又没注意看,谁知道露没露?”
裴琛听见她的嘀咕,眼尾上挑,几秒后恢复正常,平淡道:“找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