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下的辽军停了马，萧挞凛抬手指向澶州城墙，身边数十骑跟着他沿护城河巡视。
城头的宋军没有放箭，张环站在床子弩旁，抬手让兵卒继续校准弩机。
“将军，他们离得太近了。”一名军士扶住弩臂，朝城下看去，“现在放箭，能不能射中？”
张环伸手摸过弩机上的刻度，没给答复。他身后数十名兵卒分列两侧，肩背绷紧，粗绳绕过绞盘，床子弩的弩臂已经拉到位。
城下，萧挞凛勒马停住，仰头望向城楼。
“宋军只会躲在城墙后面。”他用马鞭点了点城头，“这样的城池，破起来费不了多少时候。”
一名辽将跟着笑道：“大人，城上那架弩倒是摆得高，未必能打中咱们。”
萧挞凛扬起马鞭，身后的骑兵散开些许，继续沿着城外查看地形。
城头上，搬运滚木礌石的队伍从床子弩旁经过。苏长青穿着宋军辅兵的短衣，肩上扛着一块石头，跟在队伍末尾。
苏念的手机镜头跟着他挪动，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老祖怎么混进辅兵队伍了？”
“前面那是床子弩吧，得好几十个人一起拉。”
苏长青把石头放到城墙内侧，转身又去搬第二块。床子弩的铁制刻度盘立在弩机边，弩臂对着城外，箭槽里压着一根粗如儿臂的铁箭。
一名弩手蹲在旁边，眯着眼对准远处的骑兵。
“风变了。”他抬手挡住额前，“刚才还往东吹，现在往南偏。”
张环走到他身边，俯身查看准星：“差多少？”
“看不出多少，弩臂没动，箭头偏了一点。”
旁边的军士伸手扶住弩架，城砖上传来细碎的震动，脚下的石缝落出几粒灰尘。
“再校一次，等他靠近。”张环直起身，“没看准之前，谁也不准碰机括。”
辽骑已走到城外数百步处。萧挞凛侧身与部将交谈，马头正对着澶州城墙。几名辽兵抬手指着城头，嘴里说着什么，笑声顺着风送上来。
“他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一名宋军弩手咬着牙，手臂仍压在弩架上，“大人，下令吧。”
“弩箭只有一根。”张环看向城下，“射空了，他们就会知道咱们的火力在哪。”
“可再等下去，他们便要退远。”
张环没有接话，俯身查看弩机刻度。风又转了一下，悬在城楼边的布条朝另一侧扬起。弩手将手指移到刻度盘上，犹豫片刻，仍没敢拨动。
苏长青扛着石头经过弩机旁，脚步没停。他将石块放在地上，顺手扶了下弩架，指腹在刻度盘边缘轻轻一拨。
刻度往前挪了半寸。
他又抬脚踩在城砖上，掌根贴着砖面按了按。脚下细碎的震动渐渐停住，弩架不再颤动。
弩手转头看他：“辅兵，别碰弩机。”
苏长青收回手，指了指地上的石头：“放石头，手滑了。”
“搬你的石头去。”弩手皱起眉，抬手检查刻度盘。
张环也看见了弩机旁的变化。他伸手摸过刻度，视线落在城外的辽骑上。
“偏差补上了？”弩手低声问。
“你来校的？”张环看向他。
弩手摇头，手指仍压在刻度边上：“我没动。”
苏长青已经扛起下一块石头，混进搬运队伍里。他把肩上的石块放到指定位置，拿袖口擦了擦手上的灰。
苏念把手机举稳，镜头始终对着城头：“哥，你刚才碰了弩机？”
“搬石头。”
“你手都伸到刻度盘上了。”
“石头重，放下时碰着了。”
“观众可不信。”
“那让他们自己猜。”
床子弩旁的宋军没再追问。张环亲自俯身查看箭槽，抬手示意弩手退开半步。城下的萧挞凛已经停马，正朝城头说话。
“宋军若有胆量，就下来迎战。”他扬起鞭子，“缩在城里，守到何时？”
城墙上的宋军有人攥住长枪，也有人把手伸向身旁的滚木。张环抬手按住他们。
“守好位置，别露头。”
“将军，他在挑衅。”一名军士的手背绷起青筋。
“我听见了。”张环走到床子弩后方，“弩箭说话，比你们喊得管用。”
萧挞凛身边的辽将抬头看向城墙，手臂搭在马颈上。
“大人，宋军始终不敢放箭。”
“他们那架床子弩，要几十人才能拉开。”萧挞凛缓声说道，“真能射到我，城里也不至于守到今日。”
他的话传不到城上，辽骑却依着他的手势，继续沿着城墙外侧慢行。
张环抬手，弩手立刻拉住机括。数十人分开站定，绳索绷紧，床子弩的弩臂发出沉闷的响声。铁箭稳稳卡在箭槽里，箭头直指城外。
“人散开，别站在弩臂后头。”张环喝令，“铁锤就位。”
两名军士抬起铁锤，站在机括两侧。另一人跪在弩机旁，手掌按住锁扣。
弩手朝城下望去：“萧挞凛还在队伍中央。”
“等他停马。”张环把手按在城砖上，“风向没再变，瞄准的人别挪。”
苏长青经过城墙边，将最后一块滚木放下。他转头看了眼弩机，张环也正盯着城下，没再检查刻度。
萧挞凛在马上侧过身，抬手与身边部将说了几句。马队稍稍放慢，几名辽兵越过他，向前查看城外的地势。
张环抬起右手。
“弩手，瞄准萧挞凛。”
弩手将眼睛贴近准星，顺着刻度盘上的位置校正弩臂。几名兵卒一齐压住弩架，肩膀抵上木架，弩机纹丝不动。
“定住了。”
张环的手仍举着：“铁锤准备。”
两名军士举起铁锤，锤头悬在机括上方。
城下的辽将还在说话，萧挞凛扬起鞭子，指向城墙外的一处坡地。
“那处能藏步军，回去之后，让人仔细探一遍。”
他话音未落，张环的手往下一落。
“放！”
铁锤砸下机括，弩臂骤然弹开。粗大的铁箭离开箭槽，破空声越过城墙，城头上几名军士下意识俯下身。
城下的辽骑听见声响，纷纷转头。
萧挞凛刚把马头扭回来，铁箭已经到了近前。他抬手去拉缰绳，坐骑受惊抬起前蹄，身侧的辽将也伸手去扯他的马缰。
铁箭贯入萧挞凛胸前甲胄，力道带着他从马背上坠下，连人带马倒在地上。箭杆钉进土里，马匹挣扎几下，便伏倒不动。
周围的辽骑勒马停住。
“萧大人！”
一名辽将翻身下马，跪到他身边。另几名辽兵举起盾牌，仓促围住倒地的人马，目光不断扫向城墙。
城头上，张环还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弩手站直了身子，手指停在弩机边，半天没放下。
“中了。”
“射中了萧挞凛！”
“快看，辽军都停了！”
宋军的喊声从城楼传开，守在附近的兵卒纷纷举起兵器。有人去拍弩架，有人探头确认城下，张环伸手把他们拦住。
“别挤上来，守住城墙。”
苏念盯着手机屏幕，弹幕挤满了画面。
“神来之笔！历史上萧挞凛被一箭射死本来就很玄幻，原来是有老祖开了物理外挂！”
“老祖：微调一下参数，深藏功与名。”
“谁看见老祖碰刻度盘了？刚才那一下太快了！”
苏长青用手掌掸去衣袖上的灰，扛起一旁的空筐，顺着城墙马道往下走。
城下辽军收拢队伍，几名传令兵朝大营方向疾驰。宋军的欢呼声还在城头回荡，苏长青已经绕过一队守军，走下了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