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执鼎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七章 项圈倒计时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时间:2001年11月2日夜 地点:运-5运输机内,由敦煌飞往东北方向的空中 事件:三人驾驶抢来的运-5运输机前往长白山。途中遭天机院歼-7战机拦截,龙凌云以“寂灭之光”抹除导弹,震慑敌机。院长通过项圈下达最后通牒:三小时内返回否则引爆,并以龙凌云父母安危相胁。龙凌云拒绝屈服,决定冒险在内蒙古二连浩特降落,尝试在项圈爆炸前将其拆除,并计划绕道蒙古、俄罗斯前往长白山。空中生死倒计时开始。 运-5的引擎发出老旧但有力的轰鸣,像一头年迈但倔强的铁鸟,挣扎着冲上夜空。 驾驶舱里,“病毒”坐在主驾位,手搭在操纵杆上,银白色的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夜空。仪表盘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款式,指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颤抖,显示高度:3500米,速度:220公里小时。 “这玩意儿,能飞到长白山?”巡视者-柒坐在副驾,检查着天工府的电子地图。屏幕上,一条红线从敦煌延伸向东北,终点标注着“长白山天池”,距离:2876公里。 “能,但得飞十五个小时。”“病毒”说,“而且中间没法加油。这老家伙的油箱,最多撑十二小时。我们得在燃料耗尽前,找到地方降落,或者……抢一架有油的。” “抢?” “对,抢。”“病毒”咧嘴,“天机院肯定会派战机拦截,打下来一架,用它的油。或者,找个军用机场,趁夜摸进去,偷油。” “……” “别那副表情。”“病毒”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货舱里的龙凌云,“我们现在是逃犯,逃犯就要有逃犯的觉悟。杀人放火,偷鸡摸狗,该干就得干。道德,是活下来之后,才有资格讲的东西。” 龙凌云没说话。 他靠坐在货舱的帆布堆上,闭着眼睛,在消化执智带来的信息洪流。 慧明九百年的思考,像一座庞大的图书馆,在他意识里展开。里面不止有佛经哲理,还有历史、星象、医术、机关、甚至……上古炼气士的残缺记录。 其中一段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周赧王五十九年,荧惑守心。有星坠于东海之滨,其大如斗,赤如丹,落地不灭。星中有物,似鼎非鼎,似眼非眼。王使巫咸往视,巫咸归而疯,日夜泣血,曰:"天外有天,人外非人。彼界之民,以念为食,以时为薪。今薪尽,欲夺我界。"” 这段记录,和云阳子(龙在天)说的,基本一致。 但后面多了几句: “巫咸临死前,留卜辞曰:"鼎裂为三,一镇于中,一藏于南,一遁于北。镇中者为主,藏南者为钥,遁北者为……门。"” 鼎裂为三。 镇中者为主——应该就是龙家祠堂那个主鼎。 藏南者为钥——是哀牢山的时间密钥? 遁北者为门——门?什么门? 长白山,就在北方。 执统,传国玉玺,也在长白山。 难道…… “嗡——” 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龙凌云的思考。 巡视者-柒面前的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三个光点,正从后方高速接近。 “敌机,三架,型号歼-7,天工府标志。”女人快速识别,“距离五十公里,速度九百,预计三分钟后进入视距。他们发现我们了。” “歼-7……老古董了。”“病毒”咂嘴,“天机院就派这玩意儿来?看不起我们啊。” “歼-7虽然是二代机,但对我们这老爷机来说,是战斗机打运输机。”巡视者-柒说,“他们有导弹,有航炮,我们什么都没有。一旦进入射程,我们就是活靶子。” “那就别让他们进入射程。”“病毒”推动操纵杆,运-5开始俯冲,同时向右急转。 巨大的过载把货舱里的东西甩得到处都是,龙凌云抓住固定带,稳住身体。 “没用的。”巡视者-柒盯着雷达,“他们在高速接近,俯冲只会让他们更快进入射击位置。而且,我们的雷达反射面积太大,他们用雷达锁定了,导弹发射就完了。” “那就让他们锁定不了。”“病毒”说,他突然松开操纵杆,双手按在仪表盘上。 银白色的时间能量,从他掌心涌出,像无数道细小的电流,钻进仪表盘,钻进机身,钻进……整架飞机。 “嗡——” 运-5的机身,开始“模糊”。 不是物理的模糊,是“时间”的模糊。 飞机周围,空气开始扭曲,像隔着滚烫的路面看远方,景物在跳动,变形。而雷达屏幕上,代表运-5的光点,开始闪烁,时隐时现,最后……消失了。 “时间迷彩。”“病毒”喘着气,脸色有些苍白,“短时间内,让飞机周围的时间流速紊乱,干扰雷达波。但撑不了多久,最多十分钟。而且,很耗力量。” “十分钟,够我们拉开距离吗?” “不够。”巡视者-柒看着电子地图,“最近的云层在东南方向,一百公里外。进云层,可以暂时摆脱目视追踪。但以我们的速度,飞到那里至少要二十分钟。” “那就加速。”“病毒”咬牙,把油门推到最大。 运-5的引擎发出痛苦的嘶吼,速度指针颤抖着指向250公里小时——这已经是这架老飞机的极限了。 但后方,那三架歼-7,速度是九百。 距离在快速缩短。 四十公里,三十公里,二十公里…… “进入目视距离了。”巡视者-柒盯着后窗,夜空中,能看见三个快速移动的光点,像三颗流星,正朝他们飞来。 “准备跳伞。”“病毒”说。 “跳伞?下面是戈壁,跳下去也是死。” “那也比被导弹炸成碎片强。” 话音未落,雷达警报再次尖叫。 “滴!滴!滴!——导弹锁定!” 三架歼-7,同时发射了导弹。 六道白色的尾迹,在夜空中拉出死亡的弧线,直奔运-5而来。 “坐稳了!”“病毒”嘶吼,猛拉操纵杆,运-5像一片落叶,在空中疯狂翻滚、俯冲、爬升,做出各种根本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诡异动作。 但导弹太快了。 第一枚,擦着机翼飞过,在远处炸开,火光映亮了夜空。 第二枚,第三枚,接踵而至。 “躲不开了!”巡视者-柒喊道。 就在导弹即将命中机身的瞬间—— 龙凌云睁开了眼睛。 他抬手,不是对着导弹,是对着窗外的夜空。 混沌的灰色光芒,在掌心凝聚,然后,化作六道细如发丝的灰线,射向那六枚导弹。 灰线没入导弹的瞬间,导弹,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坠落,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掉,连爆炸的火光都没来得及出现,就彻底不见,连烟都没留下。 “……” 驾驶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病毒”粗重的呼吸。 “你……刚才……做了什么?”“病毒”从后视镜里看着龙凌云,银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 “抹除了它们的存在时间。”龙凌云说,声音很平静,但脸色苍白得像纸。刚才那一下,消耗巨大。而且,项圈在阻碍他的力量流动,让消耗加倍。 “你能……抹除导弹?” “只要是"存在"的东西,我都能抹除。”龙凌云说,“但消耗很大,而且有距离限制。刚才那六枚,已经是极限了。再来一次,我可能直接昏迷。” “那也够吓人了。”“病毒”喃喃道,“你这能力,要是开发好了,能弑神,我真信了。” 这是龙凌云力量的一次质变展示,但代价巨大。“抹除存在”触及了时间力量的本质,也让他更清晰地触摸到自身能力的边界与代价。这种能力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每一次使用都在提醒他,失控与超越往往一线之隔。 后方,那三架歼-7似乎也被吓到了。 他们显然没预料到,一架老式运输机,能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化解导弹攻击。三架战机在远处盘旋,没再靠近,也没再发射导弹,似乎在等待指令。 “他们不敢靠近了。”巡视者-柒说,“但也没走,在等增援。我们必须趁现在,拉开距离,进云层。” “嗯。”“病毒”推动油门,运-5继续向东南方向飞行。 但刚飞了不到五分钟,驾驶舱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不是公共频道,是加密频道。 一个温和的、冰冷的、龙凌云很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游戏时间结束了,龙凌云。” 院长。 “项圈的抑制功能,我已经远程关闭了。”院长说,“现在,它只剩下一个功能——自爆。倒计时,三小时。三小时后,如果你还没回到我指定的地点,项圈就会"砰"一声,把你的头炸成碎片。” “……” “当然,你可以试着摘掉它。但提醒你,项圈内置了生物感应器,一旦检测到非法拆除,会立刻引爆。而且,它现在和你的颈动脉绑定了,强行拆除,你也会死。” “……” “所以,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掉头,回敦煌,我在那里等你。第二,继续飞,三小时后,变成一朵烟花。” 院长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一提,你父母的状态,我这里有最新情报。你想听吗?” 龙凌云浑身一僵。 “你说。” “你父亲,龙镇海,在鼎里的位置,我已经定位到了。”院长说,“他还没死,但快了。鼎里的时间乱流,正在快速侵蚀他的魂魄。最多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就会彻底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而你母亲,苏婉,虽然被你救出来了,但她的本我意识,被云阳子的后手程序污染得很严重。如果没有天机院的专业治疗,她会在三天内,彻底变成那个程序的傀儡。到时候,你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 “所以,回来吧,龙凌云。”院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扎在龙凌云心上,“回来,交出时间密钥,接受改造,成为天机院控制的"执鼎人"。我会治好你母亲,会帮你救你父亲,会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 “否则,三小时后,你死。一个月后,你父亲死。三天后,你母亲疯。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都会变成……一场空。” “选吧。” 通讯中断。 驾驶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对“选择”最残酷的考验。院长给出的不是选择,而是用至亲的性命与自身的死亡,逼迫他放弃刚刚在“书妖”考验中确立的、关于“我”的定义(选择的权利)。这是对他“撕毁剧本”宣言的第一次正面压垮性打击。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病毒”从后视镜里看着龙凌云,没说话。 巡视者-柒也沉默。 他们都听到了。 三小时倒计时。 父母的生命倒计时。 这是一个,近乎绝望的选择。 回去,成为傀儡,但能救父母。 不回去,三小时后死,父母也会死。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龙凌云坐在货舱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青铜色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爷爷说“龙家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跪”。 想起了父母在照片里,对他笑。 想起了王天一在火焰里说“我等你”。 想起了江大闯说“我会死在你前面”。 想起了张敬尧的恨,杨玉环的情,辛追的怨,慧明的智。 想起了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血,所有的泪,所有的……不甘。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夜空很黑,但远处,天边,已经出现了一线微光。 天,快亮了。 “病毒。”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嗯?” “去长白山。” “……” “我说,去长白山。”龙凌云重复,“用最快的速度,飞。” 这不是理性的最优解,而是基于“我是我选择成为的样子”这一信念的绝地反击。他拒绝在敌人给出的两个选项里做选择,而是以行动开辟出第三条路——在绝境中,用智慧与勇气,夺回对自身命运的定义权。这标志着他的“选择”,从思想认知,正式落地为最艰难的行动。 “病毒”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咧嘴笑了。 “有胆。” 他推动油门,运-5再次加速,像一头扑向猎物的老鹰,冲向东北方的夜空。 “但三小时,飞不到长白山。”巡视者-柒说,“就算不眠不休,最快也要十小时。而且,燃料只够十二小时。我们会在半路坠毁,或者……被项圈炸死。” “那就不要三小时到。”龙凌云说。 “什么意思?” “找地方,抢油,然后……”龙凌云顿了顿,“把项圈,摘了。” “怎么摘?” “用执智,推演项圈的结构,找到安全拆除的方法。”龙凌云说,“用执统……不,还没拿到执统,用已有的执念,强行对抗项圈的生物感应。然后,用寂灭之光,在引爆前的零点一秒,抹除项圈的存在。” “成功率?” “不知道。”龙凌云很坦诚,“但这是唯一的路。” “……” “而且,我们不用飞到长白山。”龙凌云看向电子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停在一个点上,“在这里降落,抢油,摘项圈,然后……换种方式走。” 他指的位置,是内蒙古,二连浩特。 中蒙边境。 “你要出境?”巡视者-柒皱眉。 “对,出境。”龙凌云说,“天机院和镇渊阁的势力,主要在国内。出境,他们的追捕会弱很多。而且,从蒙古进俄罗斯,再从俄罗斯进东北,可以绕开大部分关卡。虽然路程更远,但更安全。” “可时间……” “时间够。”龙凌云说,“项圈三小时倒计时,但我们不用等三小时。一小时后,我们就降落,摘项圈。成功了,继续飞。失败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失败了,就死。 “病毒”盯着电子地图,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行,听你的。” 他调整航向,运-5转向正北,朝着二连浩特的方向飞去。 后方,那三架歼-7,还在远远跟着,但没再靠近。 像一群耐心的狼,在等猎物自己倒下。 而驾驶舱里,倒计时的嘀嗒声,像死神的脚步,在每个人的心里,敲响。 三小时。 不,两小时五十九分。 开始了。 【第二十七章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