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码头,应天城外。
天刚蒙蒙亮,江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户部几个年轻郎中捧着空白账册站得笔挺,鼻尖冻得通红,吸溜着鼻子不敢动。一个老主事蹲在码头边啃炊饼,啃得咔嚓响,啃完把饼渣往江里一撒,一群江鸥呼啦啦扑过来抢食。
“我说王主事,您老悠着点,别把自己也喂了江鸥。”年轻郎中小声嘀咕。
“你小子懂个屁,”老主事抹抹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渣,“这叫祭江,保着银子能顺顺当当上岸。”
礼部的人挤在棚子里,主客司郎中手里攥着红绸,扎好又解开,解开又扎好,手指都快磨出茧子了。“再扎一遍,万一陛下看着不满意呢?”他嘴里念叨着,旁边的属官翻了个白眼。
内库的管事站在户部和礼部中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袍子,手里攥着个算盘,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宫里的内侍和户部的差役,推着一溜板车,板车上铺着厚厚的油布,四角用草绳压得严严实实。
“来了来了!”
码头上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瞬间都挺直了腰板。
江面上,第一面大明龙旗从晨雾里钻了出来,金红相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帆影一层叠着一层,黑压压地压了过来,遮得半边天都暗了。
旗舰的船头,汤和一身亮银盔甲,擦得能照见人影。他双手按着腰间的佩剑,站得笔直,江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放缆绳!搭跳板!”
随着一声令下,巨大的宝船缓缓靠岸,沉重的跳板“哐当”一声搭在了码头上。
汤和带着沈万三大步流星地走下跳板,盔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汤和走到码头正中,对着站在那里的朱元璋“啪”地抱拳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得能盖过江风:
“臣汤和,奉旨巡海,率征南舰队,凯旋归来!”
朱元璋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扶起来,拍着他的胳膊哈哈大笑:“好!好小子!咱就知道你准能成!”
“托陛下的福,”汤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此行南洋,带回白银三百余万两,香料、象牙、犀角、宝石各色宝物八十七箱,粮食数十万石。另外,还带了点好东西,回头再跟您细说。”
他挥了挥手:“所有物资清点交接,交给户部和宫里的人负责!”
身后的将士们齐声应诺,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朱元璋点点头,拉着汤和的胳膊:“走,跟咱回宫。沈万三,你也一起。”
御书房里,热茶已经沏好了,袅袅地冒着热气。
汤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哎呀,可算喝上口热的了!这海上的风,真不是人受的。”
“少废话,”朱元璋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说说吧,海外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嗨,别提了,”汤和放下茶碗,拿手指在案上比划起来,“南洋那些小国,安南、暹罗、真腊、爪哇,全是各自为政,乱得一锅粥。安南最强,撑死了五六万兵力,船有个几百条,全是小破船,最大的也就装百十来号人,炮没几门。他们天天盯着占城打,占城打不过,缩在山里当野人。”
“暹罗次之,三四万兵力,跟安南是死对头,隔三岔五就得干一仗。真腊最弱,谁都能上去踩两脚。爪哇最散,岛上分了十几个土邦,自己人跟自己人天天打,打得头破血流。”
他一拍大腿:“总之一句话,他们那点家底,跟咱们比起来,就是叫花子跟龙王比宝!他们的战舰比咱们差远了,火炮更是没得比。海战就两个字——碾压!”
“怎么个碾压法?”朱元璋饶有兴致地问。
“这帮人打仗,还停留在跳帮肉搏和放火箭的阶段呢,”汤和嗤笑一声,“他们那火箭,射程还没咱们的火铳远。咱的战船往远处一停,对着他们放炮就行,他们连咱们的船边都挨不着,想锁船都锁不住。”
“南洋那些港口,全是天然深水湾,连个正经要塞都没有。少数有炮台的,也就几门土制铜炮,打个百八十步就不错了,准头更是没有。路上遇着几波海盗,还有些倭寇,也就三两炮的事儿,连咱们的船板都没打穿几块。”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起来,这一路能走得这么顺,全靠林家的补给港。沿途每五六天航程就有一个能靠岸的地方,淡水、粮食、柴火,要什么有什么,补给从没断过。要是没有这些补给港,咱这趟至少得多走一半的路。”
朱元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万三:“沈万三,你说说账。”
沈万三赶紧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厚厚的账册,翻开最上面一本,手指飞快地在上面点着:“回陛下,此行贸易收入,合计白银三百一十二万七千六百两,毛利超过一倍。林家的补给港,一文钱的停泊费都没收,这笔钱全成了净利润。”
“暹罗的香木,在咱们市面上抢疯了,价格翻了三倍还多。安南的象牙和犀角,更是供不应求,刚到港就被订光了。去程运的丝绸、瓷器、茶叶,在南洋被一抢而空,有的商人甚至愿意用三倍的价格买。”
他合上账册,躬身道:“此外,林恩将军沿途帮咱们找了当地的通译和港口引水,不然咱们连路都认不得。林家虽然不缺这点钱,但对咱们开辟新航线来说,真是帮了天大的忙。”
“陛下,”沈万三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南洋航线已经全面贯通了!以后每年春秋两季,各能组织一次往返,每次的收入,只会比这次多,不会比这次少。”
汤和与沈万三对视了一眼,汤和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单独的折子,放到了朱元璋面前。
“上位,还有件最重要的事,得单独跟您说。”汤和把折子打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起来,“此番带回的,除了银子和宝物,还有安南、暹罗的三季稻种二十石,以及番邦的红薯、土豆种苗十余石。”
“哦?”朱元璋坐直了身子,“这东西有什么讲究?”
“讲究大了去了!”汤和一拍桌子,“说实话,要不是林恩将军带着,咱哪知道这些东西啊!看见地里长的,都以为是野草呢!”
“这三季稻种,分两种。安南的是早稻,生长期短,适合南方双季稻区抢种。暹罗的稻种粒大、耐热,亩产比当地品种高出将近两成。两种加起来,二十石种子,足够在两广、福建先试种了。”
他指着折子上的数字:“安南的三季稻,估算亩产约两石半,暹罗的也能达到两石左右。如果真能实现一年三熟,南方的稻田,亩产合计约能轻松追到六石!”(大概吧,是不是真能一年三熟?南方的朋友解答一下。)
“六石?!”朱元璋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再说一遍?”
“六石!”汤和重重点头,“这还是保守估计!要是水肥跟得上,还能更高!”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说道:“还有红薯和土豆,那才叫真宝贝!红薯这东西,随便什么红壤山坡、旱地、荒地都能长,根本不需要水田。藤蔓往地上一扔,落地就扎根,不用怎么管,亩产轻轻松松上十石,个别水肥足的地块,能到十二石!”(也是大概吧,不太懂。)
“土豆也差不多,山区的旱地撒下去,只要除除草,亩产也能冲上七八石。这两样东西最大的好处,就是稻子进不去的山坡、荒丘、新垦地,全能用它们填饱肚子!”
汤和合上折子,叹了口气:“这些作物,全是林恩将军带着我一个土邦一个土邦去跑弄回来的。要不是林家在南洋经营了这么多年,有人脉有商站,单凭咱们自己,别说找了,连听都没听过这些东西。”
朱元璋拿着折子,手都有点抖。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然后“啪”地一声拍在案上,哈哈大笑:“好!好!好!这才是最大的收获!比那三百万两银子,值钱一万倍!”
“来人,传咱的口谕!”朱元璋大声道,“一,三季稻种,交由工部屯田司,立即在两广、福建试种;二,红薯、土豆种苗,交由应天府城郊的皇庄育种,明年春天,在全国推广;三,所有种子试种阶段,一律免征田赋,试种的农户,由朝廷补贴口粮!”
传完谕旨,朱元璋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汤和和沈万三,脸上满是笑意:“你们俩,这次立了大功,咱自然不会亏待。”
“汤和,晋封信国公,食禄三千石,赏银万两,赐蟒袍一袭!廖永忠,晋封德庆侯,赏银五千两!征南舰队全体将士,休整三月,粮饷照发!”
“沈万三,”朱元璋看向他,“赏银三千两。再从带回的的白银里,拨三万两给你,用于南洋航线的维护和补给港的修缮。”
沈万三赶紧站起来,躬身行礼:“谢陛下隆恩!臣已无自有产业,现在只是替皇家商号,在大掌柜的位置上守账。”
“嗯,”朱元璋点点头,“你现在就是皇家船队的掌柜,以后的帐,直接报给朕。”
沈万三连连拱手道谢,腰弯得更低了,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年底之前,一定要把南洋账务编得明明白白,一个字都不会错。
正在这时,赵石头在门外轻声通报:“上位,李善长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李善长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书,快步走了进来。他依次见过礼,然后摊开手里的会试章程,语气严谨地说道:
“禀陛下,各地赴考的学子,已全部抵京,共计三千二百一十七人,均已安置在贡院周边的馆舍。贡院的号舍已经全部点检完毕,考务条规也已张贴公示。主考刘三吾、副主考白信蹈,已率同考官进驻贡院,考题已封存妥当。科举,将于三日后如期开考。”
他把文书收好,又补充道:“另外,税部已与礼部协商妥当,准备在放榜次日,在贡院外增设招募处,另行招收算学成绩优异的学子,另行考核。考核方案由林诚草拟,已经呈送东宫太子殿下过目,届时会与贡院考务同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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