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生态保护区。
凌晨五点二十分。
海面上的潮水退到了今天最低的位置。
一片常年泡在海里的礁石下方，缓缓露出一条废弃排水渠。
渠口只有一人多高，里面全是带着腥味的黑水，水面紧贴两侧墙壁流动。
这条排水渠，是玄圃地下核心区唯一没有被彻底封死的旧通道。
它每天只会露出九分钟。
九分钟后，海水重新灌入。
进入里面的人将失去原路撤退的机会，只能夺下玄圃内部的地面出口。
救援舰指挥舱内，红色计时器开始跳动。
【08:59】
“潮门开启。”
陆彦戎下达指令。
海面上，两艘快艇立即靠近礁石。
秦红叶第一个翻下船。
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她的小腿。
她将安全绳扣在腰间，弯腰钻进排水渠。
八名战区特勤紧随其后。
许知微套着全封闭防水医疗服，走在第一医疗组中间。
她背后的器械箱装着两套便携呼吸机，每走一步，箱角都会撞上狭窄的渠壁。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下不断回荡。
顾言留在救援舰指挥舱。
他面前的三块屏幕分别显示海底声呐、潮汐变化和玄圃内部结构。
排水渠里的每一个人都佩戴着定位器。
一个个绿色光点沿着狭长通道快速前进。
“第一道闸门在前方六十三米。”
顾言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入行动组。
“当前水深四十二厘米。三分钟后，水位开始回升。”
秦红叶抹掉脸上的海水，加快速度。
排水渠尽头，一扇布满锈斑的水压门挡住去路。
门高两米多，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防腐钢板。
海水在门底形成细小旋涡，说明门后仍有空间。
许知微挤到前面。
她将戴着手套的右手压上识别区，又在机械键盘上输入六位密码。
门内传来齿轮咬合声。
几秒后，厚重闸门缓缓升起。
闸门只升到一米高便停住。
“电机老化，只能开到这个高度。”
许知微率先俯身钻过缝隙。
秦红叶跟着进入门后，迅速检查两侧。
“安全。”
特勤队员依次通过。
医疗组最后进入。
他们刚刚离开门下，第一道闸门便轰然落下。
大量锈屑从门框上震落。
众人身后的退路暂时被封住。
外面的海水正在上涨，这扇门最多还能阻挡几分钟。
前方是一条向地下倾斜的维修通道。
地面积水越来越深。
三十秒后，行动组抵达第二道水压闸门。
这道门的金属外壳保存得很完整，门边还亮着两盏绿色指示灯。
它直接连接玄圃恒温密闭区，防护等级远高于外面的旧闸门。
许知微摘掉右手手套，将手掌按在生物识别板上。
一道扫描光从她掌心扫过。
红灯亮起。
【原主管权限已注销】
许知微脸色微变，再次输入自己的身份编号。
系统给出相同结果。
行动终端上的时间还在减少。
【07:12】
排水渠深处传来轰隆水声。
第一波回潮已经进入外侧通道。
秦红叶拔出横刀，将刀尖抵住闸门侧面的检修缝。
“电子权限失效，暴力破门。”
“停。”
顾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秦红叶立即稳住刀锋。
救援舰上的声呐正在扫描闸门内部。
许知微提供的旧管线图，也被顾言覆盖到实时扫描结果上。
闸门的内部结构逐渐显示出来。
顾言放大电机负载曲线。
“主电机已经超负荷运转，门体位移仍然是零。”
苏晓鱼坐在旁边，很快看懂了问题。
“电机能转，门却抬不起来。里面的液压锁销卡死了。”
液压锁销相当于两根插入门体的粗大钢柱。
只要钢柱还在，外面的人就算把电机烧毁，也无法抬起闸门。
顾言根据声呐回波，标出具体位置。
“红叶，闸门右侧下方有一条检修槽。向内四十七厘米，可以碰到第一根锁销。”
他将切割角度传到秦红叶的护目镜上。
“刀口向左下方偏十二度。先打开外壳，控制力量，别伤到里面的液压管。”
“收到。”
秦红叶涉水走到门侧。
水位已经漫过她的膝盖。
她调整呼吸，将横刀刺进检修槽边缘。
刀尖沿着顾言给出的角度缓缓推进，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下一秒，她手腕骤然发力。
嗤！
刀锋切开金属外壳。
大片火星落入水中，瞬间熄灭。
一根手臂粗的黑色锁销露了出来。
两名特勤队员迅速上前，将小型液压扩张器卡进缝隙。
液压泵启动。
低沉的机械声中，锁销缓缓退出三厘米。
整扇闸门随之震动。
通道顶部落下一片灰尘，水面也出现细密波纹。
顾言紧盯门体压力。
“锁销退出后，闸门右侧承压升高。第二根锁销只能切开大部分，最后保留两厘米连接层。”
秦红叶换成双手握刀。
“留那两厘米做什么？”
“防止门体突然倾斜。”
顾言将受力模型推到她的护目镜上。
“整扇门超过六吨。两根锁销同时断开，它会向你的位置侧翻。”
秦红叶看了一眼脚边越来越深的海水。
“明白。”
她调整站位，一刀劈进第二处检修槽。
金属裂开。
第二根锁销上出现一道深痕，只剩最后两厘米还连接着门体。
计时器跳到【05:40】。
许知微突然向前一步。
“我还有一条旧密钥。”
她站到控制板前，凭记忆输入一串二十四位代码。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系统没有立刻拒绝。
屏幕上浮出一行提示。
【该密钥关联三次样本转运。】
【启用后，主管签名及完整操作日志将恢复。】
舰上取证终端同步收到提示。
顾言看见了三次转运的编号。
其中一次涉及MP-C07。
这条密钥能够打开闸门，也会恢复许知微在玄圃留下的全部记录。
她签过的命令、经手过的患者、发生过的事故，都会被军方保存。
顾言开口。
“许知微。”
“我听着。”
“密钥启用后，你的记录会进入军方证据链。你签过的文件也会恢复。”
许知微看着识别板。
海水已经漫过她的靴口，沿着防水服向上爬。
顾言继续说道：“其中有人在转运后留下永久神经损伤。事故记录里可能有你的责任。”
许知微沉默了两秒。
她抬头看向耳机上的微型摄像头。
“取消我的匿名保护。”
舰上取证员确认道：“请再次说明要求。”
许知微一字一句地说道：“保留我的姓名、电子签名和全部操作时间。原始记录直接进入证据链。”
她按下确认键。
旧密钥开始与闸门控制器连接。
屏幕上的授权进度缓缓上升。
百分之二十一。
百分之四十三。
玄圃底层数据库中，一份份已经被隐藏的记录重新出现。
三名患者的转运路径被恢复。
其中一名患者在转运途中遭受严重缺氧，最终留下永久神经损伤。
事故处置栏中，清楚盖着许知微的电子签名。
她看到了那行记录。
她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视线很快重新回到授权进度上。
现在停下，前面的二十二个人会死。
百分之六十七。
玄圃内部突然亮起红色应急灯。
暗红灯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将整条通道染成血一样的颜色。
救援舰主屏连续响起警报。
二十二个绿色生命标记几乎同时变红。
【生命维持设备进入关闭程序】
【剩余时间：90秒】
许知微猛地抬头。
“司命动用权限启动了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