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兴鹏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但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特警训练中心,指挥室的灯还亮着,祁同伟站在窗前,手里握着对讲机。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回应,然后是一阵嘈杂的声音——脚步声、命令声。
他在等待着行动完成,这一次同样绝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问题。
祁同伟没有放下对讲机,他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逐渐亮起的警灯,耳朵里听着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汇报。“一组完成。”“二组完成。”
他放下对讲机,转过身,对身后的吕梁说了一句:“结束了。”
吕梁也放松了下来,突然疲惫涌上身体,他打了一个哈欠,喝了一口浓茶。
另一边省委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田国富站在座位旁边,衬衫领口有些歪,领带也不像之前那么规整。
显然,田国富此时的心情并没有如此的美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稍微平静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压制不住的急切:“沙书记,各位同志,张徐给我打电话,我确实不知道是什么事。”
“可能是汇报工作,也可能是想反映情况,但自始至终,我对他的问题都不知情。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冷笑依然没散,他转过头,看着田国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
“不然,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每一层意思都带着刺,田国富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t李达康,老子现在没有理,先忍你一手!
沙瑞金抬起手,敲了敲桌面:“行了,既然人已经抓到了,接下来就按照规章制度,该由哪个部门负责,该由哪个部门审。”
田国富往前微微倾了一下身体,声音又紧了几分:“沙书记,我建议把人移交到省纪委。”
“朱兴鹏和张徐都是林城的领导干部,按干部管理权限,理应由省纪委负责调查。”
闻言林川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没有放下,他的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语气平静:“之前省纪委干嘛去了?”
“现在知道站出来。东山的事没察觉,林城的事也没察觉。”
“到底是田国富同志能力不行,还是省纪委的同志都不行?”
“亦或者是省纪委有现在的样子,是因为你田国富这个班长单纯地不行?”
被点名骂的田国富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还没来得及接话,李达康就已经站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田国富,你应该检讨。”
“来汉东大半年了,一天天一件正事都没干成,只知道听说、有人说、他说的。”
“要我说,你干脆别叫纪委书记了,叫三说书记算了。”
“我看啊,汉东还真可以搞一个三说大赛,我一定投你田国富一票。”
李达康的声音大得会议室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张泽源在旁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得了,达康书记又冲锋了,这常委会开的过瘾!过瘾啊!!
高育良这时候也开口了,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课堂上点一名迟到的学生:“田国富这个同志我是知道的。”
“之前在党校给他上课的时候,他就怨气特别重。”
“说到底还是不尊重省委的决定,不服处分,这个心态,不行。”
又被指着说的田国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高育良给他上了两节课就开始逼逼叨叨了。
田国富看了一眼沙瑞金,又看了一眼对面三个人——林川、李达康、高育良,一个接一个,像三面墙压过来。
被围攻的田国富有些应付不过来,不过是泥人也有几分火气,这个时候的他选择豁出去了。
一攻三不可取,那就他的目光就放在了李达康的身上,既然如此,那就是你了李达康。
沉默了几秒,田国富慢慢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你李达康和高育良觉得我田国富不能胜任纪委书记,觉得上级的任命有问题,那就说嘛。”
“那就向上级汇报,说我们汉东不要这个纪委书记,说我们汉东有自己的帮派,不需要外来者。”
田国富的目光从李达康脸上缓缓移开,扫过高育良,又落在林川身上,“然后你们对付完我,再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沙书记,到时候汉东又成了你们的自留地。”
“皆大欢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沙瑞金握着笔的手停住了,李达康张了张嘴,但话没说出来——他没想到田国富会在这个时候掀桌子。
高育良的表情也微微变了一下,他的手停在保温杯上,没有拿起来,也没有放下。
林川看了田国富一眼,表情没变,但眼底多了一丝认真。
这田国富也不是完全的蠢货,这一波反击打的可以,不过也就这样了。
不慌,还没有到自己出手的时候,高老师和李达康的战斗力还是能够相信的。
这时田国富还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只要上级的命令一出,我田国富立刻收拾东西离开汉东!”
“一分钟都不多待!”
田国富说完,重新坐回椅子上,胸口还在起伏。
李达康和高育良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同样的意思——这田国富什么时候有种了?
但两人没有说话,因为田国富已经把话说到了绝处,再追下去,就是逼他当场走人,那到时候事情就大发了。
张泽源见情况不对劲,如果这样下去,到时候田国富要出事情,老高和老李也会出问题,这样不行,两人危险。
张泽源连忙站起来,绕到田国富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小孩子:“田书记,冷静冷静。”
“高书记和李书记不是那个意思。”
“蒜鸟,蒜鸟,大家都不容易,都是为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