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解除猎魔形态,和查理德并肩走回古丁街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路灯把鹅卵石路面照得发黄,街上的小贩已经开始收摊准备回家。
查理德身上那种像是从体内蒸出来的热气也终于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的皮肤褪去了刚才那种被血液烫红的色泽,恢复了正常水手般的古铜肤色。
伊文在街角的杂货摊前停下,忍着肉疼往柜台上拍了三十美分。
“一瓶可乐汽水,一杯啤酒。”
老板是一个壮硕的青年,从保温的被子里拿出一只玻璃瓶,又给查理德倒了一大杯泛着泡沫的啤酒。
两个人坐在了一处没人的路边长椅上,准备喝完了再走。
回来的路上,伊文就把自己从被强行抓走,到咬破触手输毒,到强吻喂药,再到最后用大石头收尾过程,详细地讲了一遍。
查理德越听越乐,最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不愧是希尔发现的苗子。果然是天生的猎手。”
他举起啤酒杯,对着伊文做了个干杯的姿势。
“再搭配上你这强大的抗药性,前途无量啊。”
伊文呵呵一笑,把汽水瓶口对着自己。
“师兄,咱们这些人都在哪个官方部门任职啊?”
查理德正要喝啤酒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官方部门?我没说咱们是官方部门啊。”
伊文眨了眨眼睛。
“希尔大师不是说她算是官方的人吗?”
查理德一脸了然。
“哦,对!希尔确实是官方的。”
“她工作的那个图书馆算是政府的机构。”
噗。
伊文嘴里那口刚喝下去的汽水从两个鼻孔里同时喷了出来,黄色的液体顺着下巴一路滴到衬衫领口。
神他妈官方身份。
我刚才问的是这种官方身份吗?
“师兄。”
伊文一抹满脸的汽水,抓住查理德结实的肩膀,眼神带着一种巨大的不可置信。
“你不要告诉我,咱们就是野生的超凡者。”
查理德清了清嗓子。
“什么叫野生的。”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泡沫挂在嘴角。
“我隶属于社区警戒队。可以和官方共享犯罪情报。”
“那边也会定期给我们的人员进行培训。虽然没有固定工资,但有绩效。”
他搁下啤酒杯,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抓住一个杀人罪犯,赏金五十美元起步。”
“重要目标能给到两百美元。一年下来不比码头工头挣得少。“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伊文撇了撇嘴。
“说破天,还是没编制的理发师罢了。”
理发师,这个时代民间社区自发组成的安保群体。
在这个能够孕育出大贤至圣先师拉姆的时代与热土上,城市治安非常混乱。
政府没钱,警察因为待遇不好人手短缺,态度摆烂。
抢劫的,杀人的,抢银行的,天天都有。
理发师团体应运而生。
由于其进行守夜、巡逻的时候,成员多随身携带理发师用的剃刀,所以被称之为理发师团体,理发师协警。
正式名称通常是社区警戒委员会、夜间巡逻队、或公民保护联盟一类的。
说来讽刺,古丁街之所还算安静,其70%的功劳是来自古斯帮。
这群家伙为了能够把剥削的成本降到最低,把很多不安定因素挡在了街区之外。
查理德地咳嗽一声,正色看着他。
“小子,不要太在乎编制问题。”
“那不是什么好位置。”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所谓的官方超凡者,他们不是庇护民众的壁垒。他们是维护统治和资本的家奴。”
“你所知道的很多事故,原因并不是意外,也不是怪物。懂吗?”
“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由和良心可就不属于你喽!”
伊文听到这里,沉默了几秒钟。
这半个月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基本的认知。
再听到查理德这番话,脑子里那些零散的拼图又往中央靠近了几块。
“懂了。”
他对着汽水瓶口又抿了一口。
“他们最擅长的不是保护民众,而是清空弹匣。”
查理德嗯了一声,继续喝着啤酒。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
他把酒杯放在长凳之间。
“咱们虽然没有官方身份,但咱们这一派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有着相当深厚的盟约合作。”
“对外身份是密大的调查员。级别等同于警察局的警探。”
“等有时间我带你去搞个身份证明,到时候你就可以合法持枪和调查了。”
伊文听到这里,眼角抽搐了一下。
“密大的调查员啊……那很有前途了。”
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地球时期的他虽然没读过几本洛夫克拉夫特,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这个名字他还是如雷贯耳的。
一所专门和深海怪物、外神、禁书、活死人打交道的高等学府。
查理德没听出他话里的话外音,搂住他的肩膀,咧嘴笑了。
“对吧?”
“对了师兄。”伊文转移话题。
“我听洪斯老哥说,那个女助手是学徒级,那她怎么会有两个超凡特性?正常学徒不是只有一个超凡特性么?”
查理德随意地摆了摆手。
“学徒有两个特性并不意外。毕竟掌握三个就能晋升专家了。”
“再说,她其实只有一个超凡特性,就是血肉异化。”
伊文一愣。
“那她那个自愈能力不算?”
查理德摇头。
“那是渴血种的职业天赋。只要成功转职成渴血种,就自动获得的被动效果。”
伊文哦了一声。
“那咱们猎魔人的职业天赋是什么?”
查理德咳嗽了一声。
“严格来说的话,是毒抗。”
“???”
伊文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猎魔人这个职业,会被主流超凡圈子鄙视为“下三滥”。
敌人的职业天赋是超强自愈、超强肉体、常规手段杀不死。
而我的职业天赋……能吃点毒药。
还不是免疫!吃多了也会被毒死!
他这一脉传承虽然有三个基础能力,但其中两个,都是通过吸收魔物的力量、牺牲自身身体机能换来的。
记忆力、生育能力。
两大牺牲,换来一个会自己长出来的脑组织、一个能让仪式更稳定的体液加成。
而相对通用的猎魔视野,更像是一种自身的进化,通过牺牲味觉以此获得视野的提升。
哪怕把三个天赋绑在一起,似乎也比不上一个超级自愈实用啊!!
毕竟,猎魔人被杀,是真的会死的!
伊文捏着汽水瓶,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师兄。”
他靠在长凳的椅背上,眼神感慨地望着街对面那家准备关门的药店。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我感觉成为渴血种也挺好的。”
查理德哈哈大笑,重重地搂住他的肩膀。
“晚啦!职业一旦确定,这辈子都改不了!”
他笑了一会儿,语气又转回正色。
“你也别羡慕。凡事都有代价。”
“渴血种的天赋换来的,是见不得阳光,渴血,以及其他致命弱点。”
“仪式银器可以重创他们。太阳圣水可以秒杀他们。”
他抬起手指,在伊文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记住,小子。超凡世界里,没有完美无瑕的超凡特性。”
伊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后续喝完的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回到了伊文那间老公寓楼。
打开门,一股熟悉的、混着潮湿木头和煤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方简陋,见谅啊师兄。”
伊文一边把椅子上的衣服拢到一边,一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查理德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到了客厅那张破帆布沙发上。
“有地方睡就很不错了。我平日里很多时候是睡桥洞的。”
他刚坐下,目光就落在了桌子上的东西。
“这满是泥水的包是你的么?”
伊文转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他的帆布书包。
“难道是普利斯……?”
伊文在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是我的书包。刚刚打斗的时候,它被扔在巷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