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结束之后,伊文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那些被炸飞的肉屑碎片在月光下竟然还在缓慢地蠕动。
心脏组织、肝叶、半截手指,每一块都像独立的生命一样在草叶间扭动着。
啪叽。
伊文一脚踩了上去。
那是一块被炸碎的心房组织,在他的靴底下像泥巴一样被碾碎。
但当他抬起脚的时候,那块碎肉还在地上抽搐着,肌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试图重新连接。
“这都不死?”
伊文眉头紧锁。
洪斯靠在旁边一棵老桦树上,从邮政制服的内袋里摸出一个铁皮烟盒。
熟练地撕了一张烟纸,倒出烟丝,用拇指搓了搓,卷成了一根细长的旱烟。
他点着烟,吸了一口。
“所谓超凡,本质就是超越凡俗。”
烟雾在他的嘴边盘旋了一圈才被夜风吹散。
“如果能用凡俗的手段杀死,那就不叫超凡了。”
“渴血种的核心超凡特性,是不死。”
“这导致他们用常规手段哪怕被碾成肉泥、烧成灰烬,也能复原。”
“唯一的区别只是恢复时间的长短。”
伊文挠了挠头。
“那您刚才用音叉把她炸碎,不也是超凡手段么?”
洪斯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烟。
“我的手段是超凡的,但手段之中没有粉碎【不死】的超凡力量。”
伊文瞬间就明白了:“用的是魔法手段,射出去的却是一枚没有附魔的普通铅弹。”
洪斯点头:“对,相当形象的比喻。不同的特性有不同优点和缺点。”
“渴血种的特性善于生存,但其他方面就弱很多,比如灵魂,比如包容性。”
他用烟头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蠕动的碎肉。
“我的手段对其他不擅长生存的职业很有用,但对渴血种,纯粹的物理破坏只能制造伤口,制造不了死亡。”
他顿了一下,吐出一个烟圈。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拖到天亮,太阳会替我们解决她。”
伊文听到还有底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点点头,转头问起了更挂心的事。
“对了,我师兄……他没事吧?”
洪斯吸了一口烟,习惯性地咳嗽了两声。
“没事。那家伙除了跑得慢,没什么别的缺点。”
两个人就这样在郊野的山坡上守了整整两个钟头。
中间洪斯每隔半小时就用音叉攻击一次,把女助手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肉块再次炸开。
每一次的频率都精准地控制在她重生进度的临界点之前,从不让她有恢复行动力的机会。
寒风从海面上吹来,伊文就算已经突破到3.4的体质,也能感觉到衬衫的下摆在风里贴着脊背,有点凉。
直到晚上晚上八点四十,远处山坡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粗喘的脚步声。
查理德终于赶到了。
但出现在伊文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棕色的板寸短发,栗色的眼睛,一张方正的国字脸。
身高一米八出头,肩膀宽厚,但身材比例正常,是那种街头随处可见的、退伍水兵或者码头工头的样子。
伊文看到这具身体,瞬间明白了。
之前那种夸张得不像话的美漫倒三角身材,并不是查理德的常驻形态。
那是他猎魔传承叠加的超凡状态,性质和自己的副脑差不多。
战斗状态下显形,平时收回去。
跑上山坡的查理德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如牛。
汗水从他的鬓角和后脖子上一道道地流下来,被夜风一吹,在皮肤表面蒸腾起一缕缕白色的水汽。
整个人的皮肤被血液冲到表面,红得像是刚出锅的大虾。
“师兄,你没事吧?”伊文急忙凑上去。
查理德摆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没事。魔药残留的副作用罢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多出汗,多喝水就好了。”
他直起身子,绕着伊文转了半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位刚完成转化的小师弟。
银白色碎发,金色的竖瞳,覆盖着泥污和黑红血迹的躯壳。
查理德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好小子。消化得相当顺利。”
他伸手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力道不轻。
“除了师傅那颗大脑袋没传承下来,其他东西都传下来了。不错。”
旁边的洪斯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踩灭在脚下,笑着开口。
“查理,你这位师弟可不一般。都没用我出手,自己就把这个渴血种干翻了。”
“哦?”
查理德的目光转向伊文,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怎么做到的?”
伊文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谦虚的笑容。
“巧合罢了。前几天无意间搞到了两瓶能克制渴血种的药,用了点特殊方法,骗她喝了下去。”
查理德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老猎魔人的规矩,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细说的底牌。
彼此有点秘密,防止一个人叛变后,整个派系被一锅端了。
洪斯把卷烟纸塞回烟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邮政制服。
“事情解决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还得回邮局销个差。”
查理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
“这次谢了。过两天我请你喝酒。”
洪斯笑了笑,转身顺着山坡走了下去。
他骑上那辆挂着铜铃的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在漆黑的郊野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通往城南的小路尽头。
伊文目送着他消失,转头看向师兄。
“师兄。普利斯那边……怎么样了?”
查理德的笑容收了一些。
“被我狠狠揍了一顿。可惜最后还是被他跑了。”
他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家伙太擅长逃跑了。”
“而我,最不擅长奔跑。”
伊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他以后还会找我麻烦么?”
查理德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绝对不会了。这家伙现在自己都不好受。”
“为了搞你这个目标,他这两天已经暗中撕破了太多他和那些资本家的契约合同。”
说到这,查理德声音带着一丝感叹。
“资本家给他身份和地位,可不是让他研究怎么获得自由的。”
“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两天,说不定今天晚上,他这个人就会……永久消失。”
“永久消失?”
伊文瞪大了眼睛。
查理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对。因为违反了和金融家的合同,会被法官彻底执行。连自己的超凡特性都留不下来。”
他盯着伊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所以你记住,师弟。”
“哪怕活不下去了,哪怕饿死,从悬崖跳下去,也不要和那些资本家签订任何超凡契约。”
“尤其是所谓的特性贷款。否则你这辈子都脱不开身。”
伊文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唾沫。
连普利斯那种在贤者大学当教授、明显贵族出身的渴血种,都反抗不了这个时代资本家的契约?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还在缓慢蠕动的女助手残骸。
“那她怎么办?我们一直守到天亮?”
查理德咧嘴一笑。
“这个简单。”
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小瓶。
瓶身古朴,瓶盖上压着一枚浮雕的太阳纹章。
瓶子里装着少量的金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温暖的、像是被冬日阳光透过琥珀的光泽。
查理德将瓶子递过来说:“来,你亲自动手!”
伊文接过瓶子好奇问:“师兄,滴上去就行?”
查理德笑着点头:“对!三滴就够,千万别滴多!”
随后伊文拧开瓶盖,倾斜瓶身,让那些金色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女助手胸口的位置。
呲。呲。呲。
三滴液体接触肉体的瞬间。
那些原本还在缓慢蠕动的肉屑,像是接触到了空气的白磷。
每一滴金色液体落下的地方,都迅速腾起一缕白色的烟雾。
皮肤、肌肉、内脏、骨骼,全部从接触点开始剧烈燃烧,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火焰从尸块的内部燃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一种冷而明亮的、几乎不发热的金色火焰。
它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沿着血管的轨迹蔓延,把一切沾染过血族污血的东西全部点燃。
甚至连溅落在四周草叶上的女助手的血滴,连伊文身上残留的那些暗红色血痕,都被这火焰一一点燃。
这就是超凡的力量,而不是超凡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