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将刷完的金卡揣进厚实的羽绒服兜里。
他转身拉开经理办公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穿过宽敞明亮的展厅。
韩东走出4S店厚重的玻璃感应门。
外头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渣子,呼呼地往他脖领子里灌。
他不仅没觉得冷。
反而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舒坦。
韩东伸手从兜里摸出手机。
划开屏幕。
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着“老鳄鱼”的号码。
拇指重重地按下了拨通键。
嘟。
嘟。
电话响了两声,瞬间被接起。
“小兔崽子。”
韩世雄那粗犷且带着几分火气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砸了过来。
“有什么事赶紧说!”
听着老爹这中气十足的呵斥。
韩东咧开嘴。
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爸。”
韩东语气里透着一股翻身做主人的嘚瑟。
“我刚刚出门了。”
“跟您老人家汇报个小情况。”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4S店巨大的跃马标志。
“您放在茶几上的那张附属卡。”
“我不小心拿出去刷了五十多万。”
韩东这句话刚一说出口。
电话那头。
陷入了长达两秒钟的诡异死寂。
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
紧接着!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狂暴咆哮声,犹如火星撞地球般在听筒里轰然炸响!
“韩东!!!”
韩世雄的怒吼穿透力极强。
“你刷了五十多万?!”
“你个败家玩意儿!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韩东早有防备,提前把手机拿离了耳朵足足半米远。
等电话那头的咆哮声稍微弱了点。
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爸,您先别激动。”
韩东不仅毫无畏惧,他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狂妄。
“您到时候会感谢我的。”
啪。
说完这句话。
韩东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不给韩老头留半点说脏话的机会。
爽!
太特么爽了!
被这老鳄鱼从小坑到大。
今天这波直接把过去十几年的憋屈全还回去了!
就在韩东爽得快要飘起来的时候。
4S店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陈子昂手里拎着购物袋,满脸回味地走了出来。
法拉利展厅里所有的车他都坐进去体验了一遍。
“东子。”
陈子昂咽了一口唾沫,眼里还闪烁着对超跑的向往。
他转过头,看着韩东。
“你说。”
陈子昂扬起下巴,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要是坐进那辆黑色的法拉利里。”
“开在江城的沿江大道上。”
“帅不帅?”
韩东现在心情大好,看谁都觉得顺眼。
他立刻化身奉天第一捧哏。
“那还用问吗!”
韩东一拍大腿,嗓门震天响。
“就陈总这气质!”
“这浑然天成的豪门大少派头!”
韩东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
“别说开法拉利了!”
“您就算蹬着个脚踏三轮车,那也是江城街头最耀眼、最迷人的男神!”
韩东这毫无底线的彩虹屁让陈子昂感到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无法言喻的爽快。
“算你小子有眼光。”
陈子昂十分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臃肿羽绒服的领口。
“走吧。”
“回你家。”
十分钟后。
那辆亮红色的法拉利再次汇入了奉天市区的滚滚车流。
韩东坐在主驾驶位上。
双手死死的抠着方向盘。
双眼瞪得溜圆。
车速依然稳稳地卡在可怜的二十迈。
旁边一辆装着满满一车大白菜的农用三轮车。
“滴滴——”
三轮车按了两声喇叭,喷着黑烟,嚣张地从法拉利旁边超了过去。
车厢里。
陈子昂坐在副驾驶上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刚才在展厅里被勾起来满腔的超跑热血。
全被韩东这龟速给毁掉了。
“东子!”
陈子昂忍无可忍了,转过头怒视着他。
“你特么还能不能行了!”
“咱们刚才来的时候你开二十迈,现在回去你还开二十迈!”
陈子昂急得直拍副驾驶的座椅。
“你这是在开法拉利还是在开轮椅啊!”
“本少爷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韩东听到陈子昂的吐槽非但没有生气。
眼珠子反而飞快地转了两圈。
这少爷终于按捺不住了!
火候到了!
韩东立刻装出一副气急败坏、被戳到痛处的模样。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韩东扯着嗓子大吼,满脸的暴躁。
“你看看外面这路面!”
韩东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这可是大马力后驱超跑!”
“谁来开谁都得怂!”
他斜着眼睛,冲着陈子昂抛出了那招百试百灵的激将法。
“你光会在旁边瞎逼逼。”
“你行你上啊!”
对于陈子昂这种死要面子的江城阔少来说。
“你行你上”这四个字。
杀伤力堪比当面扇他两个大耳刮子。
“我上就我上!”
陈子昂瞬间上套,怒火直冲天灵盖。
“本少爷天下无敌!”
陈子昂解开安全带。
“靠边停车!”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驾驶技术!”
成了!
韩东在心底发出一声狂笑。
他扫了一眼车窗外的街景。
这条路刚好驶出市区边缘,距离4S店大概三公里。
路面宽敞,车辆稀少。
最适合这台红色的猛兽发飙!
韩东一脚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这可是你说的。”
韩东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跟陈子昂换了位置。
他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强行压着疯狂上扬的嘴角。
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系好安全带。
来吧!
我的大少爷!
一脚地板油踩下去吧!
只要你为了装杯来一个弹射起步。
这辆被做过手脚的车就会瞬间断油熄火,当场趴窝!
这口又黑又大的铁锅就结结实实地扣在我老爹的脑袋上了!
老子不仅完美脱身,还能让那老鳄鱼吃个哑巴亏!
我韩东简直就是个天才!
主驾驶位上。
陈子昂摸了摸方向盘。
他深吸了一口气。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犀利。
他按了一下前进挡的按键。
右脚搭在了油门踏板上。
韩东坐在旁边,死死屏住了呼吸。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强烈的推背感死死按在座椅上的生理准备!
轰——
法拉利的V8引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车身猛地往前一窜。
然后。
就没然后了。
这台被韩东寄予厚望的红色超跑以一种平顺的姿态。
慢慢悠悠地汇入了机动车道。
十迈。
二十迈。
三十迈。
车速稳稳地卡在三十迈左右,就像一个刚吃饱饭在散步的大爷。
稳健得令人发指!
连旁边一辆满载着乘客的公交车,都按着喇叭轻轻松松地把他们甩在了后面。
副驾驶上的韩东。
整个人都傻了。
他脸上的窃喜彻底僵住,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这傻狍子平时最爱装杯了。
怎么这会儿连踩油门的胆子都没了?!
“陈总?”
韩东急了。
他转过头看着目不斜视的陈子昂。
“你这开得也不比我快多少啊!”
韩东急赤白脸地开始拱火。
“给脚大的啊!”
“前面路况这么好,你不来个弹射起步?”
“你这技术也不行啊!”
陈子昂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那张向来带着几分桀骜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严肃。
“踩个屁。”
陈子昂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根本不受韩东的激将法影响。
“你刚才说得对。”
他盯着前方的积雪路面。
“这东北的路太特么滑了。”
“刚才起步的时候,我明显感觉车屁股晃了一下。”
陈子昂偏过头,看了韩东一眼。
眼神里没有半点平时那种傲娇和臭屁。
反而透着一种深沉的稳重。
“如果今天这车上只有我一个人。”
陈子昂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早就踩一脚深的了。”
“出了事也是本少爷自己承担后果。”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前方。
“但现在。”
“你韩东坐在副驾驶上。”
陈子昂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责任感。
“我绝对不可能拿我兄弟的命去开玩笑!”
“安全第一,今天就算是推着走,我也得稳稳当当地把你拉回庄园。”
这番话。
大义凛然。
兄弟情义重若千钧。
直接在车厢里回荡。
韩东听到这番表白。
只觉得喉咙深处像是卡了一团带血的棉花。
感动吗?
确实感动。
这小子在关乎兄弟生死的底线面前,不仅没有脑子发热,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成熟与靠谱。
但是!
感动有个屁用啊!
韩东的心态当场就崩了!
他瘫软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绝望地看着窗外缓慢倒退的街景。
你不踩大油门,这破车它怎么断油熄火?
这车不熄火不趴窝。
我刚才在4S店刷的那五十万块钱怎么圆?!
韩东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随着距离韩家庄园越来越近。
韩东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脑子里疯狂回放着刚才在4S店门口。
自己打电话给老爹韩世雄时。
那句嚣张到了极点的“你到时候会感谢我的”。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了羽绒服上。
韩东快要急哭了。
“陈总,我的亲哥。”
韩东双手合十,声音里带着哀求。
“这块路真的没雪了,贼干爽!”
“你踩一脚试试!”
“就踩一脚深油门!”
“这V8的声浪你不想听听吗?”
陈子昂稳如磐石,连脚指头都没抖一下。
“闭嘴。”
陈子昂义正言辞地一口回绝。
“安全驾驶,人人有责。”
“别在这蛊惑我。”
完了。
韩东彻底死心了。
红色的法拉利就这样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龟速。
慢悠悠地拐进了通往韩家庄园的盘山公路。
最后。
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庄园那扇高耸的黑色雕花大铁门前。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平息。
韩东面如死灰。
他僵硬地抬起头。
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
只见宽阔的大铁门外。
漫天的飞雪中。
韩世雄穿着一件霸气外露的黑色貂皮大衣。
脸上戴着一副遮住大半个脸孔的黑色墨镜。
就这么双手背在身后。
犹如一尊来索命的黑面阎罗。
面无表情地站在风雪里。
隔着玻璃。
死死地盯着副驾驶上的韩东。
韩东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老头子竟然亲自在门口堵他!
死定了。
这回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