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的江山又有什么要紧?
年初九动容。
她最大的野心,也就是做东里长安身后的女人。
替他拿主意也好,帮他批奏折也好!她捧他上那个位置,肯定是要干政的。
她的野心,一开始就展露在他面前。
可她从未想过,从帘后走到龙椅之上。
东里长安轻轻拢住她的披风,柔声道,“以前没想过,从今夜起,可以好好想想。”
她若愿落子博弈,他便做那一方棋盘,任由她指点万里江山。
年初九的眼里燃烧着野心的火焰,“长安,你当真愿意?”
“愿意啊。”他没有迟疑,甚至他也有雄心壮志,“有生之年,我定研制成火器,做你手中真正的国之重器。”
他说完,勾起小指,“拉钩,盖印!我的女皇陛下。”
年初九没动。
他幼稚地拉起她的手,勾上她的小指。
晚风将年初九的发丝拂到了东里长安的眼角,好半晌,她才幽幽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东里长安牵过她的手,声音低沉悦耳,“你若想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反正……你怎么都是我的妻子。”
年初九挽住了他的胳膊,“那你当话本子听听?”
“好。”东里长安的眼睛在月下很亮,偏头看她时,眼底映着红灯笼的光,和月色揉碎在一起。
那话本子里,有一个姑娘前世很惨,自己的家被灭门了,养父母的家也被灭门了……
年初九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东里长安一直认真仔细在听。
偶尔会“嗯”一声,间或会问两句。
但他从来没表现出惊讶过。
因为这件事在他脑子里已经转悠很久了。
从那日顾江知嘴里说出那些“前世今生”的话,东里长安就已接受良好。
那日在场听到这话的,除了他,还有他的护卫统领和方之南。
后来,年初九的解释是,顾江知有癔症,胡说八道。
但他知道,那不是癔症,是真的。
他笃定年初九有一场奇遇。
最关键的是,东里长安把顾江知的疯话听进去了,“我执念一日不散,轮回便一日不止。今日我身死,来日依旧会回来寻你。”
他就总想,那厮能,我也能。
下辈子,我要比顾江知先找到娇娇儿。
年初九见他走神,“长安,你在听吗?”
东里长安抿嘴,嘴角噙着笑,“在听。”
“那你笑什么?”
东里长安一把将年初九抱进怀里,亲昵地贴了贴她的脸,“娇娇儿,我们下辈子订娃娃亲吧?”
年初九:“……”
这思绪,转场转得很花哨啊。
东里长安还是那个东里长安,“你两岁,我出生;你四岁,我两岁……你说,我是等你来找我,还是你等我去找你?”
这话绕得!
年初九笑起来,“我去找你!”
她心底一热。若真有那一世,她四岁,他两岁,那时止墨还活着。
多好。
念头掠过唇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止墨死得惨烈,她怕勾起他心底伤痛,徒惹他落泪。
来日方长,往后再说。
年初九抬起头,看见他一张鲜活明媚的脸,好生欢喜,“你不怕我?”
她可是世人嘴里的精怪!
“怕呀!”他眼里漾着月色,水光潋滟,“所以都听你的。”
次日,宸王夫妇照例在祖母院里蹭午饭,说好了吃完就同去观音庵。
可终究没去成,因为李玉儿来了。
这是李玉儿离京的前一日,从角门悄悄进了富国公府。
她没带宫人,只带了爹娘和兄长,来拜别年老夫人。
她进了府,抬眼看着熟悉的一花一草,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角门。
如今以她公主的身份,大可仪仗随行,由正门入府。
只需宫人进去通传,年老夫人必得领着阖府女眷,出门相迎。
她曾无数次梦见这样的场面。
可如今她真的可以大张旗鼓从正门进了,却依旧选了角门。
不是卑微,是她知道,自己走到这一步,依然是靠着年家托举。
光是承诺把地蛋和红芋的种植方法交给北漠,就能让人不敢轻视于她。
李玉儿是懂感恩的,就那么赤诚地跪在了年老夫人面前。
吓得年老夫人忙站起身,“快起快起,安和公主,您这样不合规矩。”
李玉儿不起,仰起脸来时,满脸是泪。
她娘也赶紧上前扶着年老夫人,直至对方肯坐下受礼才退到一旁。
李玉儿深深拜下去,额头抵在手背上,许久没有抬起来。年老夫人的眼眶也红了,别过头去。
千言万语,都是感激。这是李玉儿走至今日这一步后,才真正感受到年家最深的温暖。
往日,实在体会得太片面了。
又拜宸王和王妃,再拜国公夫人,在场年家的长辈,她都挨个拜别了一遍。
明日就要起程,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即使北漠太子说了年底就会带她回来,但终究还是忐忑。
李玉儿被扶起,坐在了年老夫人身侧。
年初九道,“安和公主,我叫个人给你作伴,做你的贴身陪嫁侍女,你可要?”
李玉儿点头,“宸王妃尽管安排。”
她想着,宸王妃安排的人,要么是保护她的,要么就是去北漠见机行事的。
谁知,竟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个绝色女子,容貌与她不相上下,却因经历过太多伤痛,比她更沉稳更老练。
“杏儿!”李玉儿高兴坏了,上前一把拉住对方,“你真的愿意跟我去北漠?”
杏儿点点头,哽咽道,“我那日就不该说那些话,才害得你远离爹娘去往北漠。”
李玉儿皱眉,“这说的什么话?所有决定都是我自己做下的,与你何干?你快别这么想了。”
但是杏儿如果能跟她一起去北漠,平日里说说话,也是好的。
回家后,李哲忍不住道,“玉儿,你明知……你别带杏儿走。”
这一走,他们便再无可能。
他其实都盘算好了,等杏儿十五岁就提亲。
几个月前,他第一眼见到杏儿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他让妹妹李玉儿主动去接近杏儿,打听对方的喜好,以及家里还有什么人。
谁知,妹妹去是去了,也打听到了,还跟杏儿成了至交。
可就是一个字都不跟他说。
问急了,妹妹就说,“算了吧,哥,杏儿她双十之前都不会成亲。”
为何是双十?因为朝廷的新律规定,女子双十必须婚配。
如果没有这条律法,或许杏儿就会说,“此生都不想成亲。”
面对哥哥满脸的急切,李玉儿想了想,还是劝道,“哥,你的心思,杏儿是知道的。可她还是拒绝了。是你当初教我的,别动不该动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