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顺势握住年老夫人的手,“母亲,哪日我若变得跟三弟妹一样咬文嚼字,那一定是有人冒充我。您可要擦亮眼睛,辨别真假。”
徐氏忍不住呛嘴,“改改你的粗陋无知!”
吴氏丝毫不恼,笑嘻嘻,“改不了改不了!再说了,我又不是今日才开始粗陋无知。十五岁我就嫁到年家,你如今才想起嫌弃我吗?”
徐氏哼了一声,悠悠道,“哪能?从我嫁进这个家,就见不得你。”
大字不识,舞枪弄棒!不可交,简直不可交!
吴氏拉着人家的手,摇得亲热,“反正我不嫌弃你总拖后腿就好了。
“你!”徐氏把手抽出来,恼怒道,“你说谁拖后腿!”
吴氏又拉住徐氏的手,还用了点力,疼得人家龇牙,“你个弱柳扶风,瞧瞧这手,跟小鸡崽似的。”
逃难都拖拖拉拉,一路丢三落四,风吹了头疼,日晒了脸疼。
啧!
殷樱无奈,“你俩相爱相杀了多少年。如今都是做祖母的人了,还在闹!”
吴氏和徐氏齐齐告状,“大嫂,你治治她!”
年老夫人和年初九相视一眼,都含笑不语,显是见惯不怪了。
这才哪到哪?刚见面的时候,还打过呢!结果吴氏没打过徐氏。
就,离谱!
吴氏会拳脚功夫,徐氏又满腹诗书。这二人见面就掐,掐一二十年了。
每每遇上难处,这二人维护彼此又比谁都快。
到底没躲过去,那二人向着她们祖孙来了,“母亲,娇娇儿,你们评评理儿!”
年老夫人笑哈哈地摆摆手,“评不了评不了,你俩猫打死狗,狗打死猫,我老了,都管不了。”
年初九也学着祖母的样子哈哈一笑摆摆手,“评不了评不了,你俩猫打死狗,狗打死猫,我还小,都管不了。”
众人笑得前俯后仰。
连周围侍候的丫鬟婆子们,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真就是太平世道啊,可肆意笑,肆意闹。
明月正在教南雨要如何煮这茶,教完就抽身忙去了。
她平日里是不管侍候茶水的,今日完全是因这批自延州带回的新茶制法特殊,才亲自上手。
等南雨学着又煮了一轮茶时,年初九才向周围的仆妇们道,“你们都各自忙去吧,这里不用侍候了。”
众人闻言都退开去。
年初九看向众人,“祖母,母亲,二婶三婶,我原先是打算开春去延州的。可如今……”她低声道,“上头那位不放我走。”
吴氏立刻会意,“所以我能替你去做什么?”
徐氏也不落后,笑问,“我带人去采茶?”
年初九欣慰,当真是闻歌知雅意,和家里人说话,就是舒服畅快,“只是二婶和三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习不习惯?”
吴氏快人快语,“反正对我来说,去哪都行。毕竟京城也不是咱的故乡。不过,就是跟母亲离得远了,想得慌。”
徐氏咋舌,“还真要去啊?”转瞬就欣然接受了,“你三叔也去是不是?”
年初九点头,“对,我想让二叔三叔也去。”
这半年来,盐铁要务大半由年家把持。
二叔年维景、三叔年维冬除巡查盐铁事务外,还带领一众朝中官员熟悉各项差事。
兄弟二人并未在朝堂授职,一则是富国公有意为之,二来也正中光启帝下怀。
这般逐步将盐铁事务交由朝廷官员接管,也算除去光启帝一桩心病。
年维景兄弟二人是时候抽身了!
年初九去不了延州,自然要派最信任的人过去统筹铺排,主理事务。
整顿军务,驯养战马,打造玄乌铁兵器;开辟商路、经营物产,筹措军费;同时推广地蛋、红芋,开垦荒地,储粮安民。
除此以外,还要探查边境敌情,修缮河坝,勘察山川地形,提前做好长久布局。
真就是哪哪都需要人,好在他们年家要啥人有啥人。
年初九诚恳问道,“二婶,三婶,你们就不想建功立业?”
“啊?”吴氏被问懵了,“建功立业?那不是男人的事吗?”
徐氏虽是满腹经纶,却也从没想过“建功立业”。
年初九微微一笑,“我也是女子!”
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女人能生孩子,男人却不能吧?
有才能,就能上,不分男女。
建功立业可不止是领兵打仗。
安境垦荒、通商积财、稳固边防根基等等等等,遍地都是功业。
延州渠州都是宸王的封地,那里的官员将领也都跟年初九熟,做起事来,比别地儿更顺利。
年初九在心中早已下了一盘大棋,“我记得二婶家里是开镖局的?如今与娘家若还有联系,就挑一些你认可的人,一起去延州。”
吴氏两眼冒光,“当真?”
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嘛!她娘家知道她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就来信问,能不能拉拔一把?
她原是想缓一缓的,毕竟京城的风向说变就变。
等安定了,再拉拔也不迟。
她又再确定了一遍,“男女都要?”
年初九点头,“男女都要,只要人品可靠,别让心术不正的进来。打小算盘的,有野心的,反而不要紧。只要有真本事,就配得上野心。”
年家锦字辈儿郎,几乎个个都是从小跟二婶学的拳脚功夫。
二婶为人大方爽朗,心胸又宽和,是个很好的人。
年初九想着,往后若是东里长安当了皇帝,少不得要提拔家里人。
男子不担心,都是在外头行走的,本事手段大家有目共睹。
可女子就不同了,关在后宅里,没有功绩,就算想提拔来做女官,都像是走后门空降的。
她得从现在起,就为她们铺路。
有本事,就能做官。
无论男女!
“二婶,探路踩盘,收集打探消息,甚至开路通商,都要用到你们镖局的人。”
吴氏应下,有点兴奋,“好。”
跟吴氏说完,年初九又跟徐氏说,“三婶出身书香门第,想来族中尚有不少饱学之士?”
徐氏诧异,“娇娇儿想要读书人?”
年初九点头,“我要在延州渠州广开书院,缺人。三婶若愿领这个头,就帮了我大忙了。”
她顿了一下,又道,“若他日我能大权在握,二婶和三婶都必能在女官之列。”
吴氏和徐氏齐齐一凛。
笑意都敛了去,只余一脸郑重。
听了半天的殷樱,幽幽问道,“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