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宸王夫妇沐浴后,被送入喜房。
四壁裱大红牡丹锦,窗糊朱砂喜纸,悬满鎏金喜铃,偶尔细碎轻响。
正中紫檀拔步床,雕花描金。
床褥铺贡锦,绣并蒂同心。
满地猩红厚毯,落步无声。
杏儿等人行礼退下,放下锦帘,一室只余夜明珠的光莹莹生辉。
年初九只穿了身月白色寝衣,墨发散在肩上,眼底温软,“长安。”
“嗯。”东里长安单薄地坐在床里,低垂着头,面颊烧灼。
人生第一次,和一个女子坐在一张床里,新奇,又紧张。
听到她好听又平静的声音问,“晚间的药吃了吗?”
“吃了。”
“今日可是累坏了?”
“嗯,累……不,还好。”东里长安耳根子一阵发烫。
想起丁嬷嬷说,男人不可以说累,尤其是洞房的时候。
白日年初九数度让他回房歇会,他都不肯。
其实他早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靠着一股子兴奋强撑着。
年初九抬眸望他。
少年唇红齿白,眉眼羞怯,似半开春花,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她眼尾有些发热,“往后,我除了是你的妻子,还是你的大夫,对吧?”
“嗯嗯。”东里长安修长的指尖攥紧了内衫衣带。
“你身子尚虚,眼下不宜行房,明白吗?”
东里长安抿嘴,半晌才答,“明白。”他抬起头来,眼底藏着忐忑,“可是我们往后,都要住一起的,对吧?”
年初九愣了一下,反问,“你希望住一起吗?”
“嗯。”
“可我睡觉会踹人。”年初九倒不是吓唬人。
小时候她就皮,醒着的时候规规矩矩。一睡着,姿势那可就五花八门了。
“我不怕踹。”
“可我怕踹到你。”年初九柔了声儿,“那你睡进去点?”
“我睡外面,这样你就不会掉下去了。”东里长安说着当真就覆身过来,要从她身上翻过去。
年初九只觉倏地眼前一暗,属于少年清冽又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他胸膛隔着薄薄的软衫擦过她的锁骨,惹得她呼吸一滞。
他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忽然就像个木头不动了。
年初九也心跳得厉害,“怎,怎么了?”
“我,我好像……”东里长安死死抓着床沿,喉结剧烈地滚动一下,委屈得快哭了,“我腿,抽筋了。”
年初九:“……”
她前世被顾江知折腾,对男女情事原十分反感。除了确实考虑着东里长安的身体,多少也有些推托之意。
她本来是准备说服他分房睡的,可这一番哭笑不得下来,反倒让她生出了几分亲近。
面对东里长安那张无辜如鹿的眼睛,那张英媚无双的俊脸……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年初九怕他伤了身子,只得用手抱住他,轻声道,“你放松,压下来,腿别用力。”
东里长安窘迫极了,倔强地咬了咬唇。
就想努把力,使劲翻过去。
奈何腿上的筋,一动就抽疼。
粉白如玉的脸上,密密起了汗。
年初九轻拍他背,声音柔如春风入耳,“别逞强,你慢慢压下来。”
怀中人儿软玉温香,他笨拙吐字,“会,会压坏你。”
“不会。”年初九担心他撑久了,引发旧疾,几乎带了些命令,“放松!”
那“松”字刚落下,东里长安就已经撑到了极致,手一软,扑了下去。
年初九利落一偏头,躲过去了。
就见少年“啪”地整张脸砸进了她颈窝。
年初九:“……”
少年滚烫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惹得她浑身一酥。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闷闷地从她锁骨处传来,“娇娇儿,我还是动不了。”
年初九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那就别动,你缓一缓。”
“我是不是太重了?”少年囧极了,又享受极了。
啊呀,原来娇娇儿这么软!
他是真的担心把她压坏了!
年初九无奈叹了口气,索性再次伸手环住他的腰,“重什么?你还是太瘦了。”
“可我骨头重啊。”少年不服气。
年初九差点气笑,“就你这身高,还得再长三十斤肉才撑得起衣服来。”
“三十斤……”东里长安眸子里水光潋滟,眼尾红得滴血。他咬着唇,小声嘟囔,“那得多大一块猪肉啊。”
年初九再也忍不住,哈哈笑出声,连肩头都抖起来,把他震得一颤一颤。
东里长安抿嘴,偷偷勾了勾嘴角。
他悄悄动了一下脚趾,好像不抽筋了。可他舍不得起来,赖皮地继续趴着。
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少女笑起来的模样,见她当真愉悦,便心安理得起来。
鼻子里闻着少女清甜的芳香……嘿嘿,原来,洞房是这般美好啊。
娇娇儿诚不欺我,世间果然有诸多美好光华。
他不想死,他现在特别不想死。
这夜,窗外飞雪。
窗内如春。
东里长安就是那样侧着脑袋,一直窝在年初九的颈窝里睡着的。
他人高,双脚就露在被子外面。
年初九半夜叫他睡到枕上来,这样就能把脚盖住了。
可睡着睡着,他又滑下去了,仍旧把脑袋窝在她的颈窝里。
脚还是露在外头。
年初九无奈,想着明日得把被子加长些。
少年睡得很乖,只要把头枕进了她的颈窝,就一点都不动了,睡得特别老实。
她偏头望去,见他静静阖着眼,一排长睫垂落,纤长分明。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腰间,暖意透过薄衣漫上来。
她心底微痒,悄悄抬手,将那只手轻轻挪开。
没片刻,那只手又重新搭回她腰间。
反复好几回,她也就算了,随他吧。
杏儿等人在外间值夜,没等到主子叫水。一夜警醒中,又睡得十分踏实。
年初九在天亮时睁开眼,见东里长安依然睡得香。
仍是那个执拗的姿势,脚依然露在外头。
她叫他起来,“长安,我们今日要入宫朝见父皇、母后。”
东里长安闭着眼睛,懒懒应她,“嗯。”
却不动,继续睡,也不许她起来。
“我先起床穿礼服,今日这一身又隆重得很。”年初九想想就头疼。
“你要不想去,咱就不去。”东里长安丝毫没有做一个亲王的自觉性,“你就说,我早上晕了,去不得。”